柳氏瞪他。「我什麼時候說過？」
「方才你捲鋪蓋。」
「我給孩子挪地方。馬廄漏風，還不許我挑？」
男人不敢再問。
顧青禾洗手時，只找到半盆渾水。她先聞，又看盆底沉渣，直接倒掉。「這水哪來的？」
「城外廢營井，煮過。」姜照月說。
「煮過也這麼渾？」
「井邊有汙溝，可能滲進去。」
顧青禾冷笑一聲。「你們剛進城，倒把雁回最壞的水喝齊了。白馬河、廢營井，再差南市大井。」
「南市井怎麼了？」
「問縣衙。他們只肯說時疫，不肯讓人停井。東城曹家的井要錢，軍井只給守軍，南市人沒別處喝。」
姜照月想起義莊木牌。「死的人多來自南市。」
「住得擠，吃得差，什麼病都先找窮人。」顧青禾擦乾手，「水可能有問題，也可能只是其中一處。你要敢在城裡喊井水害人，明日南市幾千人會擠到曹家門口。到時踩死的算誰？」
「所以先取水看，不喊。」
「你拿什麼看？」
「看水色、氣味、井邊汙溝，再問先病的人喝過哪裡。」
顧青禾打量她片刻。「你真不懂醫？」
「真不懂。」
「那便記住。脈、藥、誰能挪，聽我的。水桶、汙物、誰同誰住，你自己想辦法。別給我的病人亂下結論。」
「你也別讓藥渣和髒水倒回井邊。」
顧青禾翻了個白眼，算是應了。
許嫂子的呼吸平穩一些後，她才去看謝臨川的傷。布剛解開，她便罵了一句。傷口邊緣已經紅腫，裡面雖沒有明顯膿水，皮下卻硬得厲害。
「今晚清創。再拖兩日，這條腿你自己留著燒火。」
謝臨川問：「會耽誤走路嗎？」
顧青禾把髒布扔到他臉上。「你先問會不會耽誤活。」
門外忽然響起車輪聲。
馬吏帶人送來七名病患，全都用草蓆裹著。他站在馬廄外不進門，只說西病坊滿了，既然顧大夫在這裡，今晚便由新來的罪眷照看。
顧青禾追出去揪住車轅。「誰看過他們？藥呢？家屬口供呢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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