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最先病的是阿滿?」姜照月問。
女孩咬著嘴唇不答。
春娘蹲到門邊,把阿滿手腕那截紅繩從布袋裡露出一角。「他還活著,顧大夫在治。你說清楚,才能知道還有誰可能病。」
女孩盯著紅繩,終於開門。
周婆躺在炕上,人已經瘦得脫形,神志卻清醒。她說阿滿並非最先。施粥棚停前一日,有四個孩子來得早,幫著擺碗。最小的女孩吃到一半便說肚子疼,下午開始吐。那孩子的母親當晚來求周婆別報官,說一封門,全家都拿不到水。
第二日,擺碗的四個孩子全病了。阿滿最晚,周婆起初以為他躲過去,還把自己那半碗粥給了他。
「四個孩子叫什麼?」
周婆只知道小名。桃子、阿滿、石蛋,還有一個大家叫小和尚,是福壽寺門房的孫子。
謝雲棠按小名去學堂問。桃子家已經封門,門內沒有回應;石蛋一家在昨日夜裡從排水洞逃出城;小和尚仍在寺裡,寺門卻被曹家護院鎖著,說裡面沒人。
桃子家的封條是兩日前貼的,門檻下卻沒有送飯留下的碗。鄰居隔窗說,一家三口在封門當夜就被病坊帶走,後來只送回一塊寫著死日的木牌。桃子死在阿滿發熱前一日,她母親和祖父至今沒有訊息。
謝雲棠從牆縫裡夾出一張被雨打溼的紙。紙上是桃子母親自己記的日子,字不多,只畫圈。第一日孩子腹痛,第二日吐,第三日開始發熱。旁邊還寫著「周婆家的粥無異,四個孩子同吃,先問水」。
桃子母親已經想到過那盆洗碗水,只是沒人聽她問完。
姜照月將溼紙攤在日光下。謝雲棠想把它夾進自己的賬頁,手伸到一半又停住。「會不會沾病?」
「先別碰。」姜照月找來兩塊木片把紙夾住,連同門牌一起記下,「你只抄字。」
謝雲棠蹲在牆邊抄。她昨夜幾乎沒睡,寫到「先問水」時錯了兩筆,擦掉又寫。一個鄰居隔著窗縫說桃子平日最怕吃藥,每次見周婆端碗就躲。說完屋裡有人讓她閉嘴,窗縫立刻堵上。
一條巷子的人都在聽,卻沒人肯開門。
姜照月去看鎖。鎖是今日新換的,門縫下有剛倒出的藥渣。
護院不許她靠近。「曹家施粥已經仁至義盡。孩子得了時疫,同粥沒有關係。」
「我沒說同粥有關係。開門讓顧大夫看人。」
「寺裡沒有病人。」
門內忽然傳來一聲碗碎。
護院臉色一變,立刻叫人趕她們走。周崎擋在前面,雙方推搡起來。姜照月沒有硬闖。寺裡有多少人、病到什麼程度都不知道,打進去只會讓裡面的人更怕。
她讓春娘守在寺外,誰進誰出都記衣著和去處;自己回馬廄請顧青禾。
顧青禾聽完,先去周婆家,再去福壽寺。她站在門外報出自己救過曹家二少爺的舊事,護院這才開了一道側門。
寺內沒有僧人。東廂關著十一名粥棚幫工和家屬,病的有六個,其中包括小和尚。曹家怕施粥棚傳出病人,索性把人鎖在一起,每日從窗洞送一鍋藥。
顧青禾氣得把藥碗摔到護院腳邊。「六個人三種症狀,你們灌同一鍋藥?」
護院說這是曹家醫館開的方。
「誰開的?把名字叫出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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