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塊磚矮,一塊磚高,鍋本就放不穩。方才人一撞才會翻。
「病人瞞話有錯,安排她進去的人也有錯,架鍋的人同樣沒架穩。」柳氏指著姜照月,「你要打,三個一起打。先從世子妃開始。」
老人舉著拳頭,看見姜照月真站著沒躲,反而打不下去。他蹲在孫女旁邊哭,說孩子的爹被封在城外,若手壞了,往後連針線都拿不了。
顧青禾給燙傷處敷藥,告訴他傷在表皮,眼下看不出會不會留疤,更談不上拿不了針。老人還想問個準話,她直接道:「我要說一定好,你今晚就能睡著?明日該換藥還是得換。」
老人被噎住,最終只問下一次什麼時候換。
姜照月親手把水鍋重新架穩。每隻鍋腳都用相同厚度的石頭墊過,再讓人推一遍,確認不會晃。她手上沾滿黑灰,周圍仍有人看她不順眼。沒有誰因她認錯便立刻原諒。
那名瞞著腹痛的婦人隔著門簾喊女兒小名。孩子哭著應了一聲,她才肯躺下讓顧青禾診脈。顧青禾問第一句時,她還想含糊,外祖父忽然在外面罵:「你再瞞一句,我替你把孩子抱遠!」
婦人這才把昨夜腹痛、早晨嘔過一次全說了。她並非故意害人,只是知道東邊死過兩個,怕一進去便出不來。知道這一點,西邊被汙水嚇到的人也沒有回去同她道歉,至少不再堵門罵。
顧青禾看完人後,將馬廄重新分了三處。東邊留給吐瀉明顯的人,西邊放咳嗽和疹子,中間用兩道草簾隔出一小片,給剛發熱、還說不清哪裡不適的人。進哪邊由她和宋如柏定,姜照月只記睡過哪張席、用過哪隻碗。
「若半夜症狀變了?」姜照月問。
「叫我。」
「你會累倒。」
「所以我教宋大夫和兩個學徒看。你也可以學著問,但你不能自己定是什麼病。」
姜照月把方才寫的分配木板當眾擦掉。「聽顧大夫的。先前按我說挪過的人,重新排一次。」
重新排比第一次慢得多。顧青禾每看一人都問昨夜到今日的變化,不只問眼下最疼哪裡。宋如柏在旁重複,她漏問的由他補。兩個學徒一個記脈象,一個記用過的藥,寫錯便當場劃掉,紙上很快亂成一團。
姜照月看著那些塗改,反而稍微安心。真正看病的人也會回頭改,不會一眼便把所有答案擺齊。
角落裡有人嘀咕朝令夕改。柳氏掃了姜照月一眼:「草蓆燒了十七張。你認錯若能管用,曹家的藥鋪早開門了。」
姜照月沒回嘴,蹲下去收最後一張髒席。
謝雲棠醒來後,熱退了一些。顧青禾判斷多半是勞累和缺水,仍讓她在中間簾外單睡半日。她抱著賬紙不肯休息,姜照月直接抽走。
「我只剩三個人沒補住處。」
「等你熱退。」
「少一個去處,明日便找不到人。」
「那三個人叫什麼?」
謝雲棠報出名字。姜照月自己去問,才發現其中兩人已經被縣衙拉去修水槽,另一個昨夜隨抬屍隊去了北坡。若只看馬廄,三個都像憑空消失。
她把城門、義莊、病坊和修水槽的人分別寫在四塊木板上,木板掛在院牆。誰被官差帶走,家屬至少能在上面留一筆。馬吏嫌罪眷多事,看到自己昨夜送來的十二人也全有去處,沒再拆板。
午後,南市大井清過一次。井水仍略黃,顧青禾不許立刻喝。城南水槽還差一段木渠,軍井又只放半日。水鍋從早到晚沒停,柴先不夠了。
謝臨川本該休息,卻帶魯四去拆義莊後面的廢棚。姜照月找到他時,他正同兩個人抬一根橫樑。她喊了一聲,謝臨川回頭,腳下踩空。
橫樑落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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