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青禾剪開謝臨川的傷口時，他只悶哼了一聲。
膿水流出來，氣味很重。姜照月站在門邊，手指攥著賬紙，沒往裡走。顧青禾讓宋如柏按住腿，又叫春娘燒一鍋水，回頭見她還在，直接趕人。
「你守著也不能替他疼。去看看昨夜的髒水倒哪兒了。」
謝臨川臉色發白，仍點頭。「去吧。」
姜照月問顧青禾缺什麼藥。
「先清傷。若熱起來，再說。」
這回答一點也不讓人安心。她卻只能出去。
義莊後院擺了十幾只陶盆。吐瀉物、洗傷口的水、擦過病人的布都在裡面，表面蓋著草木灰。昨夜負責倒盆的人怕出城，趁黑全潑進東牆外的舊菜溝。
菜溝往南低，盡頭正對城南水槽。
木渠若今日接通，溝裡的汙水會順著第一場雨流到取水處。眼下天旱，看不見水流，臭泥卻已經引來成群蒼蠅。
姜照月讓所有盆停在院內，先找新的去處。城北地勢高，不能挖；城南靠水槽；西邊是軍營，守軍不許靠近。只有東城牆外有一片廢菜地，地勢比井低，離住家也遠。
魯四帶人去看，剛下第一鍬，曹家莊頭便領著護院趕來。
「這是曹家的地。」
菜地荒了至少兩年，籬笆爛得只剩幾根木樁。莊頭仍拿出地契，說城內城外十七畝都歸曹家，挖一條溝賠十兩銀。
裴慎道：「縣衙手令準我們修病坊。」
「手令寫義莊，沒寫曹家菜地。」
「那你說髒水倒哪兒？」
莊頭指向城門溝。「從那裡流出去。」
「廢軍營的人在下游取水。」
「那是他們命不好。」
柳氏正提著一桶髒水過來，聽見這句，直接把桶放到莊頭腳邊。「行，不挖。倒你家門口。」
莊頭往後跳，護院立刻拔刀。
柳氏連眼都沒眨。「你們曹家甜水井五文一桶，藥鋪又是你們的。城裡人病得越多，你們越有錢。難怪捨不得讓髒水出城。」
這話比刀快，圍來看熱鬧的南市百姓立刻罵起來。莊頭臉漲成豬肝色，說她汙衊曹家善名。柳氏指著福壽寺方向，問善堂為什麼把病人鎖在屋裡，莊頭答不上。
姜照月原想談換地，話到嘴邊停了。柳氏已經把人的火點起來，此時再拿糧買，反而會讓曹家坐實這片荒地值十兩。
她問地契邊界。莊頭展開紙，東至老柳樹，西至義莊牆，南至官道，北至舊窯。魯四繞著看一遍，指向地契外的一條狹長夾溝。那裡原先是官道排雨的地方，後來路改了，既不在曹家地內，也不靠民宅。
「挖這裡。」姜照月說。
莊頭急了。「水會滲進我家地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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