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知禮拿著看了半天，最後系在自家水桶上。柳氏嘴上說會漏，沒拆。
溝挖到午後，末端做了三個深坑。第一坑倒髒水，第二坑放洗過用具的水，第三坑只收雨水。坑邊沒有寫嚇人的病名，只各立一塊木牌，畫盆、布和水滴。不會識字的人也看得懂。
姜照月沒有守著每個人做。春娘帶病坊，柳氏管抬桶，魯四看溝底。她去了一趟城南水槽，回來時三個坑仍按原樣用，沒有人等她下令。
水槽的木渠接通了一半，流下來的水只有筷子粗。南市百姓拿碗排著接，一碗要等半刻。有人嫌慢，想拆掉出水口讓水全流進桶，被旁邊等水的人自己按住。昨日還要靠官差守的隊伍，如今為一線水也會互相盯著。
姜照月回來時，病坊正分晚粥。許嫂子能喝下半碗，阿滿的疹子淡了些，那個被燙傷的女孩手臂仍疼，哭著不肯上藥。顧青禾叫外祖父按住她，老人嘴裡說著不疼，自己卻跟著掉眼淚。
謝臨川躺在最裡面一張草蓆上。傷腿墊高，旁邊放著一盆剛換下的血水。盆上蓋著灰，等著送去新挖的坑。他看見姜照月先問溝挖完沒有。
「挖完了。」
「我聽見二嬸罵了半日。」
「她罵得比鍬快。」
「那便不會有人偷懶。」
姜照月在他旁邊坐下。清創時咬過的布團還在枕邊，邊緣全是牙印。她拿起來想扔，謝臨川伸手搶。
「留著做什麼？」
「洗洗還能用。」
「病坊缺布也沒缺到這一步。」
「這是你的衣袖。」
她低頭認了認，才發現真是自己在十里亭被驢撞破的那件灰褂。春娘剪了剩下的布給他咬，連問都沒問。謝臨川見她不說話，又把布遞回來。
姜照月攥住那團灰布。牙印深的地方已經破了，洗淨也補不回原樣。她把布壓回枕邊，沒有接他的玩笑。
謝臨川笑了一下，額頭卻全是冷汗。姜照月伸手摸，熱得燙人。她立刻去叫顧青禾，謝臨川拉住她袖口。
「她剛看過。說今夜若再升，才用藥。」
「升了多少？」
「我怎麼知道？」
「你剛答應有事不瞞我。」
「我也剛被顧大夫罵過，大夫說的話是傷口清了，熱還沒退，藥不夠，等她想法子。」
他說得一口氣太長，末尾已經喘。姜照月將他的手放回草蓆，沒再逼問。
外面有人抬走那盆血水。謝臨川聽見桶蓋扣緊的聲音，忽然道：「你今日做的這條溝，比抓一個趙三有用。」
「你發熱以後，話倒好聽。」
「怕明日沒機會說。」
姜照月臉色一下沉了。謝臨川也知道說錯，想收回已經來不及。他閉上眼，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：「當我沒說。燒糊塗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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