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十個人，三日，只換一包？」
顧青禾把黃芩包拿起來掂了掂。裡面至多三兩，還混著不少碎梗。她扯開紙角聞過，臉色更冷。
「這是前年陳藥。」
曹家莊頭伸手去搶。「嫌舊便別要。」
顧青禾抬高藥包。「去年疫病時，縣倉撥給曹家醫館的黃芩也是這種官紙。藥是縣倉的，什麼時候成了你家拿來換人的東西？」
莊頭道：「曹家替縣倉保管，損耗、晾曬、看守，哪樣不要錢？」
院外已經圍了不少南市百姓。聽見縣倉兩個字，有人開始往前擠。莊頭立刻合上藥箱，護院將木棍橫在胸前。
姜照月問要人進內院做什麼。
「清溝、搬藥、修牆。」
「曹家自己的人呢？」
「府裡養的人也病了。」莊頭說漏嘴，隨即改口，「只是人手不足。」
「病了多少？」
「同你們無關。」
「用哪口井，住哪處，吐瀉物倒在哪裡？」
莊頭不再答。他抬起藥箱便走，留下一句日落前送人到曹宅，過時藥也沒有。
十包藥，曹家要一百個壯勞力。
病坊裡能做重活的不到六十人。南市倒有不少人願意去，只求換一包給自家病人。訊息傳出去不到一刻，曹宅門前便排起隊。莊頭給每個人發木牌，只挑年輕壯實的，病人家屬、老人和婦人一概不要。
一個十六歲的女孩謊報自己十八，求換母親的退熱藥。護院捏了捏她胳膊，說太瘦，三個人才頂一個。女孩立刻回頭拉兩個年紀更小的弟弟。
柳氏看得火起，衝過去把孩子拽回來。「賣牲口還按斤稱，你們曹家要不要看看牙？」
莊頭道：「自願換，不願便走。」
隊伍裡沒人走。
女孩叫秋禾，母親就在病坊東邊。她被柳氏拽開後又繞回來，跪在藥箱前說自己會洗衣、燒火，三個人的活她一個人做。莊頭叫護院把她名字記上，連她母親得什麼病都沒問。
柳氏氣得要撕木牌，秋禾反過來護著。「嬸子，你家人有藥，你當然能攔我。我娘昨夜叫了我三次，今早已經認不出人。」
柳氏僵住。謝臨川確實有一份藥，秋禾的母親沒有。她慢慢鬆手，把木牌還給女孩，只問：「你若進了曹家，兩個弟弟誰管？」
秋禾說鄰居會管。話剛出口，兩個弟弟便一左一右抱住她。鄰居的名字，她半天沒說出來。
姜照月去看秋禾母親。顧青禾留下的脈案上寫著高熱、腹瀉，今日只進過兩勺米湯。人已經昏沉，叫名字還會動眼睛。病坊需要的藥不只有黃芩，曹家的十包裡也未必正好對症。
她把這話告訴秋禾。女孩急得問什麼藥才一定能救，姜照月只能說沒有哪包一定。
「那我不換，她怎麼辦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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