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只有十包。」
「先救眼前的人。曹家敢來病坊談價,便該想到回不去。」
姜照月看著他。「然後呢?」
「裴慎拿縣倉賬去搜曹家藥庫。」
「裴慎只有十幾個官差,曹家護院多少?」
「城中守軍不會看著曹傢俬扣官藥。」
「軍井放半日水都要六十人鏟三日馬糞。你憑什麼信他們會幫?」
謝臨川撐著草蓆坐起。「那就放莊頭回去,等曹家一包包拿人?」
「你燒糊塗了,還替裴慎衝曹宅?」姜照月按住他掀被子的手,「你現在想搶,是因為藥裡有你的一份。」
謝臨川臉色變了。「我也可以不用。」
「你不用,顯得很大方,傷口爛掉還是顧大夫和家裡人收拾。」
他掀開薄被想下地,右腿一落便疼得整個人僵住。姜照月沒扶,只站在床邊等。過了片刻,他自己承認:「我站不起來。」
「所以別躺著替裴慎衝曹宅。」
「那你打算怎麼辦?」
「先讓曹家把要人做什麼擺在街上說清。」
姜照月回到院外,將病坊需要的藥名和數量寫在木板上,又將曹家開的價寫在旁邊。一包換十人,做三日;飯由曹家給,病了是否送回、夜裡能否離院、幹什麼活,莊頭全沒寫。
南市百姓不全識字,謝雲棠便一遍遍念。
莊頭叫她們別壞曹家善舉。姜照月讓他當眾補條件。願去的人不是不能做活,但要按姓名進出,每日黃昏能同家人見面;顧青禾先入曹宅看病人和水井;藥材按縣倉舊價折工,不準一包十人。
莊頭一條都不肯。
「那便讓排隊的人自己聽。」姜照月指向木板,「願按你條件去的,我們不攔。病坊的人一個不送。」
這比強行攔人更讓莊頭難辦。方才急著報名的人聽見入院後不能出來,開始追問。曹家只說做活,卻不說內院已有多少病人。一個從曹宅後巷來的婦人突然喊,昨夜至少抬出五具屍體,全用運藥車遮著。
隊伍散了一半。
莊頭氣得要撤藥。顧青禾將那包黃芩扔回箱中。「你回去告訴曹老爺,內院病人若繼續喝原井水、髒物繼續倒後溝,三日後別說一百人,一千人進去也抬不完。我要進門看水和人,藥按實際用量給。我們出二十個人清溝,不住曹家,天黑前回來。」
「二十人只給兩包。」
「先給五包。」
兩人從五包吵到三包。最終曹家答應先給三包一日藥,顧青禾帶宋如柏入內看診,二十名勞力只清溝運水,不碰藥倉,日落放人。裴慎將條件寫成兩份,雙方按印。
這點藥救不了整座病坊,只夠最重的幾個人撐一夜。
藥一到手,顧青禾先分給兩個高熱孩子、一名脫水老婦和謝臨川。有人不服,說謝家人憑什麼佔一份。顧青禾把四人的脈案擺出來,叫誰能看懂誰來分。沒人再吭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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