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青禾先衝了出去。
她手裡沒有刀,只有那把清傷口的小剪。剪尖抵在管事眼皮前時,秦九已經從後面扭住一個家丁,裴慎用刀鞘砸倒另一個。兩名河役守住巷口,姜照月掀開灰布。
女子約莫十七八歲,臉燒得通紅,嘴角全是乾涸的藥汁。她身上沒有屍斑,胸口起伏很弱。顧青禾摸過她頸側,朝管事罵道:「活人也往坑裡扔?」
管事被秦九壓在地上,還在嘴硬。「她染了時疫,留著要害一院子人!」
「曹宅有多少個同症的?」姜照月問。
「沒有!就她一個偷藥的賤婢。」
地上的女子聽見偷藥兩個字,眼皮抖了一下。顧青禾喂她兩口溫水,她嗆得咳出一團黑褐色的痰,指甲死死摳住顧青禾的袖子。
「冬青。」顧青禾認出了她,「你在內藥房磨藥,鄒師傅呢?」
冬青張了幾次嘴,只擠出氣聲。「鎖……倉裡。」
「誰鎖的?」
「大少爺。鄒伯說箱底有官紙,不肯換箱……少爺叫人打他。」
管事的臉一下沒了血色。
裴慎把他拽起來搜身,只搜出一串側門鑰匙,沒有內庫的。冬青緩過一口氣,斷斷續續說,曹宅這兩日已有七個人發熱腹瀉。曹大少爺怕訊息傳出去,先把病人關在柴院,今夜病死一個,便命人把還喘氣的也往外扔。內藥房的鄒師傅認出六箱藥是縣倉撥來的官藥,不肯刮掉官紙,被打斷兩根手指,連人鎖進內庫。
「小王二那把鑰匙叫管事搶走了,鄒伯身上還有師傅留的副鑰匙。」冬青說,「兩把庫鎖用的是同一套齒。少爺叫人把門釘死,等車回來……連箱抬去北莊。」
遠處忽然響起車鈴。
不是一輛。
曹宅東牆後,兩輛蒙布車同時出了側門。前車壓得很沉,車輪在石板上吱呀作響。後車還沒裝滿,家丁提著燈跟在旁邊,正往磚坑這邊來。
他們回來接剩下的病人,也要帶走內庫裡的藥。
顧青禾把冬青交給河役,自己撿起地上的剪刀。「現在有活人作證了。」
裴慎抽刀出鞘一寸。「還差一扇門。」
姜照月看向被壓住的曹家管事。他袖口沾著一點白色紙屑,溼了以後貼在布紋裡,上面露出半個方正的「倉」字。
管事察覺她在看,急忙把袖子往身後藏。「那是藥鋪包紙,滿城都有!」
裴慎捏住他的腕子。「小王二少的那把鑰匙呢?」
「不在我這裡,早交給少爺了。」
顧青禾用剪尖挑下紙屑,放在掌心搓開。普通包紙遇水便爛成漿,這一片摻了麻,邊緣還能看見硃砂框。「縣倉出庫單才用這種紙。曹家藥鋪嫌貴,從不拿它包藥。」
冬青躺在灰布上,聽見這句,費力抬起兩根手指。她說內庫牆腳有個送炭的小洞,鄒師傅嫌藥受潮,白日常叫徒弟從洞口伸手摸磚。洞口的木板從裡面插閂,外人撞不開,可鄒師傅若還醒著,能聽見藥房舊號。
「三下,停一停,再敲兩下。」她咳得蜷起身,「別喊名字。少爺的人守著前門。」
姜照月讓一名河役立刻送冬青回病坊,另一人把曹家管事的外袍剝下來,裹在秦九身上。秦九比管事高半頭,夜裡彎著腰推車,未必有人敢掀燈細看。裴慎嫌這法子慢,盯著越來越近的車燈,刀尖卻已經收回鞘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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