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顧大夫,我敬你救過家母,才讓你進曹宅看病。」他隔著院子開口,「你帶罪眷翻牆,是想把疫氣放進主院?」
顧青禾站在上鎖的病屋前。「你主院早有了。你弟弟前日腹瀉,昨夜發熱,今早開始吐。你自己舌苔發黃,手還在抖。再捂一天,曹家先不用別人害。」
曹大少爺下意識握住右手。護院們離他近的退開一步,他當即惱了。「拿下!」
裴慎拔刀擋在前面。兩邊只隔十來步,真動手,東廂裡的人一個也跑不掉。
姜照月舉起從炭裡撿出的鑰匙。「曹公子說內庫是你家的,敢不敢當著這些人的面開一箱?」
「我曹家行醫施藥三代,藥自然是我家的。」
「縣倉撥單為什麼壓在箱底?」
曹大少爺盯住她掌心的鑰匙,沒答。
東廂忽然傳來木頭斷裂聲。方才哭兒子的婦人從屋裡掄起一根灶叉,連砸數下,朽門閂裂開一道縫。另兩間屋也開始撞門。護院回頭看,手裡的棍亂了方向。
「給我住手!」曹大少爺喊。
門裡的人沒住。灶叉從裂口伸出來,挑開外閂。婦人第一個衝出,頭髮粘在汗溼的臉上,懷裡抱著一個昏沉的男孩。她沒往外逃,徑直跪到顧青禾腳邊。
「大夫,你先看他。我替你開門。」
其餘病人扶牆出來。有人站不穩,便爬過去抱護院的腿。曹家的下人、長工、廚娘擠滿半個院子,他們怕病,也怕被下一輛車拉去磚坑。冬青的空車還停在牆邊,灰佈下露出管事一隻掙扎的腳,誰都看見了。
護院中一個年長男人丟下棍。「我女兒也在柴院。」
第二個人沒丟,只把棍頭垂到地上。
裴慎沒有趁機砍人。他把鑰匙交給那名年長護院。「你開。」
男人看了曹大少爺一眼,握鑰匙的手抖得對不準鎖眼。試到第三次,第一把銅鎖咔噠一聲開了。第二把鏽得更重,他用衣襬包住鑰匙擰了兩回,鎖舌也彈了出來。
庫門外還橫著兩根新釘的木條。眾人用棍撬開,門縫裡先伸出鄒伯的左手。顧青禾把他拖出來,立即替他解鐵鏈。姜照月跟著裴慎進庫,藥箱碼到齊腰高,最外面的六隻果然很新。
鄒伯後背全是棍傷,右手兩根指頭歪向一邊。他被顧青禾按在門檻上,還掙著要往庫裡爬。「最裡面那排不能淋水,藥箱下有賬。少爺叫我刮官紙,我只颳了頭一箱。冬青替我藏刀,讓他們看見了。」
顧青禾拿木片固定他的手指。「冬青活著,在病坊。」
老人閉了一下眼,胸口那口憋了半夜的氣才吐出來。他沒說謝,只指向靠北的第三垛箱子。「賬在那裡。先拿藥,別管我。」
曹家的廚娘把自己的外衫墊到他背後,那個丟棍的護院也蹲下來幫忙。方才還隔著門求救的人開始往院外扶病人,沒人等姜照月分派。
謝臨川缺的五味藥都在。
顧青禾割開第一隻箱子的麻繩,抓起藥材聞過。「新黃芩,能用。」
鄒伯用左手掀起空箱底板。底下壓著一張四折官紙,硃砂框內寫著「雁回縣惠民倉撥藥」,右下角還有縣印。領受人一欄沒有曹家,只寫了城南病坊。
院外的人擠到門口。官紙在燈下攤開,曹大少爺再說藥是曹家的,連自家護院都沒看他。
他往後退了兩步,撞到一個提燈小廝。小廝手裡的燈晃得厲害,燈油潑上衣襬。
曹大少爺揪住小廝,在他耳邊說了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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