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今早不用截。」
「以後？」
顧青禾抬眼看她。「我只管今早。以後他要再泡髒水、逞能下車、揹著人走十里路，你可以先給他挑塊合適的木頭。」
謝老夫人聽出這話裡有活路，低頭替孫子掖被。她手指在被角停了一會兒，才說：「木頭留著燒火。」
又過半個時辰，謝臨川睜開眼。
他看了屋頂很久，像認不出這是哪裡。姜照月俯身叫他，他轉動眼珠，先看見她烤焦的眉梢，再看見包著布的右手。
「病坊呢？」他的聲音磨得發啞。
姜照月原以為他會問腿。昨夜燒糊塗時惦記井，醒來又先問病坊，她一肚子話堵在喉嚨裡，只剩一句。「還在。你妹妹和二嬸守著，錯了兩回，也改回來了。」
謝臨川閉眼聽了聽。院外正有人為一隻木桶爭吵，謝雲棠拍著桌子讓兩家各報領水時辰。柳氏嫌他們吵，拿桶蓋敲牆。聲音雜，沒停。
「挺好。」他說。
「哪裡好？」
「沒來問你。」
姜照月瞪他。謝臨川想笑，嘴角剛動便牽到傷處，臉色一下白了。
顧青禾把他按回去。「腿還在，右邊少了一塊肉。往後陰雨會疼，走遠路會腫，能不能騎馬看你自己養得多老實。今日敢下地，我就把昨夜救你的藥灌給驢。」
謝臨川低頭看右腿。傷口裹得很厚，膝下還有知覺，腳趾卻動得不聽使喚。他試了兩次，只有最外側輕顫一下。
姜照月看見他喉結動了動。
「怕了？」她問。
「有點。」
他沒說能忍，也沒說不礙事。那句有點很輕，聽得清。
謝老夫人從簾邊回頭。她似乎想勸，又把話嚥了。顧青禾倒沒哄人，把一根細木片從謝臨川腳底劃過，問他哪裡有感覺。謝臨川答錯兩處，第三處隔了好一會兒才說麻。
「麻也算有。」顧青禾收起木片，「等傷口長好再試。今日別數能不能走，先數能不能吃下半碗粥。」
謝臨川看著自己一動不動的腳趾，點了一下頭。這一下很慢，也不漂亮。
姜照月把左手遞過去。謝臨川握住時沒什麼力，拇指碰到她掌心的舊繭。他又看了一眼她右手的布包。「藥怎麼拿的？」
「燒了四箱，救出三個藥工，帶回半本賬。」
「你呢？」
「眉毛少了一點。」
「手。」
「摸了門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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