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災將至我帶抄家流放的夫家逃命》第82章 六畝田有主人(2)

作者:西窗客·25天前

田邊幾個人變了臉。炊餅漢先開口,說城裡缺糧,空著兩畝也是糟蹋。阿蕪抓起一塊土便要扔他,被母親按住手。

「我沒說空。」田素娘把土從女兒手裡摳下來,「六畝裡四畝借公倉種一季,工糧照別人算。收成先還種,再取一成修井溝,一成安葬坑裡的人,餘下按下地的工分。我留兩畝,自家種。種子我借,秋後加一斗還。」

守城都尉問地租。

「第一斗粟歸我。」她說,「我要擺在守義和石順墳前。擺一夜,第二日再拿回來吃。」

炊餅漢想說死人吃不了,嘴張到一半,被白石谷婦人踩住腳。

謝雲棠把條件寫在舊契背面。田素娘不識幾個字,叫她逐句念。唸到「一成安葬」時,她改成只安葬屍坑二十八人,不許縣衙往後拿這筆糧給別處修墳。唸到「秋後按工分」時,她又添一句,傷病中斷的人按已乾的天數算,不把前頭白抹。

季茂在旁邊抄副本,抄到第二遍漏了「一斗」。阿蕪認得鬥字,拿骰子砸他手背。

「這個不能漏。」

季茂撿回筆,重寫那一行。

原有田戶裡有個姓杜的老農不肯按印。他借了牛,也願意修溝,擔心公倉拿到四畝短租,明年便照樣借他的地。守城都尉說涉案田與私田分冊,杜老農仍搖頭。

「縣衙的冊子我見過。今日分冊,明日一場雨,後日便說紙糊了。」

謝雲棠把剛寫好的三份契攤在他面前。一份給田素娘,一份縣衙留存,第三份不進縣衙,掛在田邊木棚。墨若讓雨沖掉,地界石和畝繩還在。杜老農還是沒按,只肯做見證,在名字後畫了一把犁。

田素娘看了那個歪犁半天,也在自己名字旁畫了六個方格。「我不識你們那些字。六塊地少一塊,我認格子。」

阿蕪要添兩顆骰子,母親把她手推開。契不是逗孩子的地方。女孩不服,轉頭在田邊一塊碎瓦上畫了,畫完壓到舊契角上當鎮紙。

第一批種糧由老王二從公倉稱出。麻袋只開小口,按畝發碗,不整袋抬到田邊。炊餅漢看見每碗都颳得平,問粟粒落進土裡還分誰家,為何不能多撒一把。杜老農抓起一撮給他看,種密了苗只長杆,不結穗。

「你會烙餅便管餅,別教土吃飯。」

炊餅漢被噎住,真去管午餅。他把昨日的硬餅掰碎泡成糊,一人只盛半勺,碗邊沾的也拿竹片刮回鍋。田素娘領到工糧,沒有先吃,叫阿蕪端一口給金婆子。金婆子正在給石順清麻繩,手髒,不肯接。阿蕪便蹲在旁邊舉著,等她做完。

午後,六畝地落下第一鋤。田素娘右腿不能使力,坐在田埂上挑種子裡的癟粒。阿蕪負責把好種裝碗,挑著挑著便往嘴裡塞一顆。母親用畝繩抽她手背,她吐出來,吹掉口水又放回去。

四十畝涉案田也開始翻土。沒有人分地,工冊按每一段田埂記名。原有田戶借出兩頭瘦牛,條件是新井穩定後每日多給半桶水。周崎沒答應多給,只答應排在午後第一輪。兩戶罵他摳,仍把牛牽了來。

傍晚收工,工冊上有三處炭印對不上。一個男人替妻子按了兩道,說她在家照顧老人,也算給下地的人省事。白石谷婦人不認,叫他明日把老人背到田棚,大家輪流照看,他妻子自己來做半日。男人嫌丟臉,吵了幾句,第二天還是背來一位裹棉被的老太太。

田素娘沒有坐著白領見證糧。她腿不能踩土,便在田棚裡分種、補破麻袋,順手看住老人。老太太耳背,把豆種當炒豆往嘴裡塞。田素娘搶下三回,第四回索性給她一顆煮熟的真豆,讓她含著。工冊給她記了半份,炊餅漢看見也沒再問坐著算什麼活。

坡西排水溝挖到傍晚,終於接上低窪處。廖老五叫人先鋪碎石,別急著放坑水。陳大川看見天邊壓來烏雲,想搶半個時辰,被老人拿煙桿攔住。

「溝底沒穩,一場雨便衝回井邊。」

第一滴雨正落在舊契的蟲眼上。

謝雲棠急忙把紙捲起。田裡的人扛鋤往坡上跑,陳大川和幾個河役還在給新溝塞石。雨點越砸越密,屍坑底很快積出灰水。

未接穩的溝口塌了一塊。

灰水越過碎石,朝新井方向漫了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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