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井今日預計三十桶。病坊八桶,幼童與產婦六桶,城內炊用十二桶,井工原排兩桶,餘兩桶要防火。謝雲棠算完,把木牌翻給他看。
「兩桶。」
「兩桶連騾嘴都潤不遍。」
「再加昨夜收的雨水,沒沾屋瓦的只有一桶半。」周崎說,「牲口能不能飲,你自己看。」
雨水裝在北門三口大缸裡,缸口鋪了洗淨的麻布。賀六舀一勺嘗,吐掉半口,說有泥味,騾子能喝。三桶半仍差得遠。
廖老五從北坡回來,褲腿全是黃泥。他聽完爭執,只問新井封層還差多少水。
陳大川說兩桶,少一桶也能硬填。
「硬填便等著下一場雨再挖。」老人抬眼看糧車,「給我兩桶。水回清,十二頭騾子一頭一桶也有。」
圍井的人罵聲轉向他。病坊的藥工也急,說謝臨川和秦九今夜都要洗傷,紅線缸只夠煎藥。顧青禾沒有替藥工搶,只問新井最早何時能喝。
「封完等一夜,連抽三十桶。清不清還得你嘗。」
「我不替全城嘗。」她說,「先餵雞。」
曹宅那隻試水雞還活著,近來讓謝知微喂胖了一圈。小姑娘聽說又要拿雞試水,把雞抱在懷裡不放。柳氏哄了兩句沒用,最後答應只喂半碗,不許廖老五擰雞脖子驗肚子,她才鬆手。
賀六看他們為一隻雞也能吵半天,臉上的急色淡了些。他提出糧車留在吊橋外到明早。雁回先付十兩定銀,今夜給三桶半水。明早新井若清,再補六桶半,糧車入城;若井仍渾,他帶定銀走,留下五石糧抵水。
「五石糧值不了十兩。」謝雲棠說。
「那便留八石。騾子若死一頭,你們也賠不起。」
雙方磨到日頭偏西,最後定下七石。契紙由季茂寫,賀六嫌他字軟,自己添了一行,糧袋開封驗過,少一斤也按一斗賠。季茂盯著那行看了半天,承認自己的字確實沒他硬。
驗糧也沒一袋袋順利。第七碼袋裡混了碎稻殼,老王二說不足一成,能收;賀六說南坪新粟本就這樣。賣柴老太太抓一把揚到風裡,穀粒落地,稻殼飄出去,地上還剩兩顆小石子。
「按糧價買石頭,你算盤挺沉。」
賀六把那一袋單獨搬下車,減了半兩銀。他嘴上說雁回人難纏,轉頭便踢了裝袋夥計一腳。夥計不服,說糧行在南坪收袋時也沒挑淨。兩人當著城門吵起自家賬,城裡等糧的人反而安靜下來。車上的糧沒有想出來的那麼整齊,賣糧的也沒串好一套話。
謝雲棠在契紙上記下雜殼袋號。她寫到一半手腕發酸,燙傷藥工替她托住紙。那人不會寫,只認自家工錢平碼,看到紙上曹字便罵一聲,罵完繼續託。
三桶半水抬出城。騾子爭水,把第一隻木槽踢翻半邊。賀六罵夥計沒按住,自己跪在泥裡扶槽。糧行的人用手捧起流到車轍裡的水,往最弱那頭騾子嘴邊送。
城裡的人隔門看著,罵聲少了。誰都缺水,牲口也不會因為車上裝著糧便忍得住渴。
東井午後只打出二十七桶。
少掉的三桶先從炊用里扣。幾戶已經把米下鍋,等不到水,只能把半熟的米攤回簸箕。米粒黏成團,曬也曬不幹。一個老婦把團米捏成小餅貼在鍋邊,鍋底不添水,只用溼柴慢慢烘。煙燻得滿屋咳,她仍烘出六個灰餅,給鄰屋分了兩個。
城樓軍士也沒領到晚水。守城都尉把自己喝剩的半囊掛在門洞,誰渴誰抿一口。輪到第三個人,囊底已經空了。那軍士把空囊又掛回去,免得都尉看見尷尬。
最後三桶下去,木桶擦著溼泥提上來,只有半桶水。井底露出一圈發黑磚縫。守井婦人把空繩掛起,告訴後面七戶,今晚沒有了。
七戶誰也不肯先走。一個抱孩子的女人坐到井沿,孩子嘴唇起皮,她用指頭蘸自己碗底給他抹。炊餅漢排在後面,手裡那張水牌捏軟了,最後塞給女人,說他今夜不和麵。
廖老五帶著兩隻空桶來時,看見的便是這條沒散的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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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收了收裡懷往牌水把人
。水泥瓢半上沾只裡桶,底到放經已繩的井東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