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災將至我帶抄家流放的夫家逃命》第68章 新糧外頭是新的(1)

作者:西窗客·24天前

賑糧車進城時,沿街全是碗碰碗的聲音。

百姓從曹家東倉一路跟到南門,誰也不敢離車太近,手裡的空碗卻舉得很高。孩子追著車輪跑,守門軍士拿槍桿攔了幾次,最後也只叫他們別往輪下鑽。

押糧書吏騎在第一輛車旁,衣裳比城裡任何人都乾淨。他把朔州轉運司的賑濟文書遞給守城都尉,開口便問施粥灶在哪兒。

「車不入倉,直接下鍋。上面催得緊,今日要把雁回斷糧的訊息壓住。」

守城都尉連連點頭。官倉剛盤出空數,他正怕擔責,見到文書像撿回一條命。十六輛車分往三處粥棚,麻袋外皮新,封口也齊,袋面印著當年的朔州賑字。

姜照月走到第三輛車邊,先摸袋腹。

日頭已經偏西,外層麻布曬得暖,手按下去,裡面卻有一股悶熱往外頂。她又摸下一袋,溫度低些。兩袋同車同路,不該差這麼多。

押糧書吏在馬上看她。「罪眷也管驗糧?」

「城裡剛死過人。」姜照月說,「誰都得管一眼。」

「轉運司驗過,沿途封條無損。你碰壞官糧,賠得起嗎?」

守城都尉怕得罪來人,催她讓路。謝雲棠把昨夜盤倉的木板抱來,上面那個「七」字還沒幹。

「我們剩七日糧。」她對都尉說,「這一車若壞,煮下去算誰的?」

都尉不答,叫人先開最上面一袋。麻繩剪斷,新米倒進木鬥,顆粒飽滿,只摻了少許碎谷。書吏笑了一聲。「看清了?」

方才幫著篩石的瘸腿糧商蹲下,抓一把米在掌心搓。他從外層撥了幾下,忽然把整隻手伸進袋底。再抽出來時,指縫裡夾著發黑的穀粒。

「上頭鋪了兩掌新米。」他說,「下面是陳的。」

書吏臉上的笑沒了。「你一個趁災賣高價的奸商,也配驗官糧?」

糧商把黑谷塞進自己嘴裡,嚼兩口吐到地上。「我賣貴糧該捱罵,黴味總還認得。大人若不信,也嘗。」

圍觀的人發出一陣低聲。書吏沒嘗,只說一袋受潮不能算全批。

姜照月讓每輛車各抽一袋,從袋口、袋腹和袋底分別取樣。押糧軍士不肯,裴慎把章字滅口令和縱火者的短刀放在城門桌上。

「臨河一路死了多少人,你們聽過。今日誰攔驗糧,把名字寫在這張紙後面。」

沒有軍士願意第一個寫。

十六袋糧依次開啟。五袋全是可食新米,六袋上新下陳,三袋摻了潮谷,兩袋一割開便冒出酸氣。車板底還藏著石灰包,能暫時吸走潮味,袋心卻已經結塊發熱。

試袋時,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趁人不備,從篩子下抓起一把掉落的米。瘸腿糧商打掉他的手,米散了一地。孩子蹲下去撿,他便把自己懷裡的半塊雜糧餅塞過去。

「地上這點也比餅多。」孩子不肯換。

「多也不能吃。你沒看見黑的?」

「挑掉就行。」

糧商撿出一粒黴谷,掰開給他看。谷心已經發灰,手指一捻便成粉。孩子盯了一會兒,終於接過餅,走前又問篩出來的好米能不能留。糧商說要重新曬、重新聞,自己也不敢認。孩子罵他明明是賣糧的,連米都不會看。

糧商被罵得沒脾氣。「會看才不敢亂認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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