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被砸傷肩膀的腳伕坐在牆根,看自己的車燒成架子。他說車是借來的,回朔州賠不起。刮鍋老人把一碗稀粥遞給他。「先活過今晚,再想賠誰。」
腳伕喝到一半,問能不能給同行留半碗。老人指向粥鍋,讓他自己排隊,不替他多拿。
阿滿的母親帶著幾個病家,把救出的舊袋晾在病坊拆來的竹杆上。她腿傷還沒包嚴,走路一瘸一拐,誰勸也不肯回去。「他們越想燒,我越要看它寫了什麼。」
天全黑時,城外軍士收了弓。
領頭人沒有退。他命人把吊橋前的拒馬推開,展開一卷蓋著朔州都司與轉運司雙印的文書。
這回有落款,有日期,也有執行人名。
守城都尉派人用長杆把文書挑進來。裴慎從頭看完,臉色比火灰還沉。
文書命清城兵於明日卯時接管雁回,焚燬疑糧、病坊衣物和疫亡者住處,將尚能行動者分送城外三處營地。拒不遷移者以擾亂賑務論處。
最下面另附一張疫亡數。
「雁回疫亡一千三百七十二人,重症六百九十人,輕症及接觸者無算。」
謝雲棠把這三個數分別抄到牆上,又讓各巷送來的記名人自己報。福壽寺埋屍役說寺後新墳二百三十四,曹家夜裡私送的人還沒全核,病坊與各巷能確定的另有四十七。數字有漏,也絕到不了一千三百。
一名守城軍士在死亡數里看見自己母親的名字。他母親此刻正在東街賣舊柴,昨日還送過一捆來軍營。軍士盯著紙看了很久,問都尉能不能回家把人帶來。
都尉先說城門不能缺崗,話到一半改口,讓同袍替他一刻。軍士跑下城樓時,腰刀都忘了拿。
謝雲棠把病坊名冊翻到最後。城裡能核到的死者二百八十一人,連曹傢俬抬出去的也不滿三百。重症現有六十三人。
「這張文書是哪日寫的?」姜照月問。
裴慎指向簽發處。
承熙二十七年五月初九。
雁回城第一名病人被送進福壽寺,是五月十二。清城文書早了三日,連死亡人數都寫好了。
守城都尉看完,手心的汗把紙邊浸軟。「雙印是真的。」
「數是假的。」謝雲棠說。
城外領頭人再次催開門。他自報朔州清疫營校尉薛固,帶兵一百二十,卯時前要入城接防。遠處營火一盞接一盞亮起,先前藏在夜色裡的兵不止二十。
裴慎把文書摺好。「門今夜不能開。」
守城都尉看著自己三十名軍士。「不開,明早他們攻門。」
「開了,他們先燒病坊和賬。」
「那你說守到什麼時候?」
裴慎望向城外成排的火光。
「守一夜。」
一夜之後有沒有援兵,沒人知道。
。紅發得照火被,人二十七百三千一行那。門城在書文城清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