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災將至我帶抄家流放的夫家逃命》第72章 死人名冊上有活人(1)

作者:西窗客·24天前

陳五被抬到城門時,妻子先打了他一巴掌。

男人在北莊綁了一夜,嘴角磨爛,手腕全是繩傷。他挨完巴掌沒躲,抱住妻子的腿便哭。妻子病得站不穩,一隻手撐牆,一隻手仍往他背上拍。

「你死哪兒去了?他們說你死了!」

陳五咳出嘴裡的稻草渣。「我也以為我要死了。」

清城令上,夫妻二人都寫著五月十四疫亡。那天陳五還在曹家北莊趕車,妻子剛被送入病坊。他替縱火者看見油桶,被從後門打暈,綁進換袋場地窖。若河役晚去半日,清城令上的死便真了。

與他關在一起的兩人,一個是曹家賬房季茂,一個是北莊縫袋的施婆子。

老王二提過施婆子,說她眼睛不好,針腳總往左斜。老婦從地窖出來時,左眼已經腫得睜不開,手裡還攥著一截沒縫完的鹿鳴關舊袋。清城令上寫她五月初十病死,連屍首焚化處都填了福壽寺後溝。

福壽寺埋屍役看見她,繞著走了兩圈。「我沒埋過你。」

施婆子啐他。「你敢埋,我半夜回來找你。」

日落前,城裡共找出十一名「死人」。能走的走,不能走的用門板抬。那名斷腿木匠堅持帶上自己的刨子,薛固若說他是假冒,他便當場刨一段曹家門上才有的雲紋。七歲女孩抱著一隻禿毛布兔,父母仍沒找到,她只記得家門口有一口裂缸。

姜照月沒有讓人排成整齊一列。病人坐城門陰影裡,家屬各自守著,誰渴了便喝水,誰想罵便罵。清城兵隔著吊橋,先聽見一個老婦罵兒子把水囊系得太緊,又看見發熱的孩子從席上滾下來,伸手追一隻草編螞蚱。

薛固騎馬到橋頭。「找幾個乞丐換名字,也敢抗令?」

賣柴老太太把短斧往地上一頓。「你下來,我砍一斧給你看像不像活的。」

城樓上沒忍住笑。薛固的臉沉下來,叫人拿戶冊核年齡與住處。

謝雲棠一戶一戶念。

「東街沈桂娘,六十二歲,右耳後有燙疤,夫亡,長子守南門。」

老太太把頭髮掀開,露出燙疤。她兒子就在城樓,手中還拿著守城刀。

「西坊周木匠,四十七歲,左腿殘,家傳雲紋刨法。」

木匠坐在門板上,拿刨子把一塊廢木削出捲雲。木屑落了一地,他嫌木太溼,邊刨邊罵。

「北莊施氏,五十九歲,縫袋為生,左眼有舊疾。」

施婆子舉起那截舊袋。「這針腳是我的。你們拿我的手縫軍糧,又寫我死了。工錢還欠三百文,死人也得要。」

薛固隔得遠,看不清針腳。他身邊一名轉運司隨軍書吏卻認出來,悄悄往後退。裴慎一直盯著城外,立刻叫人記下那書吏的衣色和馬匹。

十一人核到第七個,薛固不再逐戶問。他說戶冊或有誤抄,清城大令不能因幾個人停下。

第八個是西坊的啞巴鞋匠。他不會答話,範書吏便說身份難驗。鞋匠從懷裡摸出一隻給薛固軍靴換底時裁剩的牛皮,皮角有清城營烙印。薛固低頭看自己的靴,鞋底右側正缺同樣一塊。

鞋匠用手比劃。他三日前還在城外替清城兵補鞋,清城令卻寫他五月十一死於家中。翻譯手勢的是他十二歲的外甥,孩子比劃錯一處,鞋匠當眾敲了他腦袋,又重新比。

第九個是個剛生產過的婦人,名字寫成疫亡,懷裡的孩子卻是五月十五才出生。她把孩子出生時剪下的臍帶結和接生婆一併帶來。接生婆嫌城門風大,邊作證邊罵守軍不拿塊布擋。

活人各有能核的舊物和旁證,臨時從街上抓十一名乞丐,湊不出這些亂七八糟的細處。

「誤抄一個是錯。」謝雲棠把紙舉起來,「六十多戶裡,半日便找出十一人。其餘找不到的,有多少是真死,有多少被鎖在北莊?」

」?麼什是你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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