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想去朔州。」她說,「不是明日,不跟薛固走。」
謝臨川點頭。「我也一樣。」
「你母親想讓你看更好的大夫。」
「她沒錯。」他低頭看腿,「我也怕留下會爛第二次。」
姜照月沒勸他勇敢。怕很正常,她自己也怕。朔州醫館與調令陷阱擺在同一條路上,不能假裝只有一個答案。
顧青禾拆開謝臨川傷布,看完說他三日內不宜挪,若用厚車、每個時辰停一次,也不是絕對不能走。她只管傷,不替他們判斷調令。
謝老夫人親自去南門看了押送車。十輛車外頭鋪著灰布,最前兩輛墊了褥子,後面車板上只有一層發黑的稻草。她抬起車邊水囊,水囊是空的;摸進備用藥箱,裡頭裝著半匣草木灰。
押車軍士說藥和水明早再發。老夫人盯著他問從哪處發,軍士答不上來,只叫她別誤了時辰。
回來時,她鞋邊全是南門的黃土。柳氏還想再說,她抬手止住,坐到謝臨川席邊,把剛替他收好的衣物一件件取出來。
「我方才急了。」她說,「總想著朔州有大夫,沒看那車想把你怎麼送過去。」
謝臨川伸手幫她解包袱結,手指沒力,扯了兩次才開。「我也想過上車。車若真往朔州走,我可能已經答應了。」
老夫人把藥布疊好,沒再勸他,也沒說留下便一定平安。她只是把那隻包袱放在席頭,沒有收遠。
裴慎把隨押差役叫到院中。十幾個人裡有六個站到想走的那邊:兩個怕清城兵攻門,一個想早些交差,另三人的家在朔州。周崎留在原處,他的傷員和證人都在城裡。秦九隻問若走,舊賬由誰帶。
「調令寫全部移交。」裴慎說。
馮魁在看押屋裡聽見,忽然說:「他們要看見車上有賬,才會信人真走了。」
眾人看向他。
馮魁的傷腿還瘸,臉上留下柳氏鞋底砸出的淺印。他沒有再替自己辯解。「趙三收訊息先看物,再看人。章廷玉手下也是這個規矩。空車出門,他們不會只追車。」
裴慎叫人把他押到南門。馮魁隔著城門縫看了半刻,先認出車轅上的新鐵箍,又認出一個押車軍士腰間繫著黑結。那是臨河糧路上催貨的結法,結頭朝左表示貨到後不入倉,直接轉手。
「轉給誰?」秦九問。
馮魁搖頭。「我只送過貨,沒見過收貨的人。」
秦九盯了他一眼。馮魁沒補一句猜測,只把那名軍士站的位置指出來。軍士始終守在第三輛車旁,別的車空著,他也不挪。
回病坊後,裴慎在宿站單背面畫了十輛車,第三輛旁落了一點墨。沒有人說那車一定用來裝證物,可若要送出假賬,木匣最好出現在他們等著的位置。
「放一份假賬?」謝雲棠問。
「假得太整齊也不信。要有真袋號、真汙痕,再錯一處能把人引偏的數。」
謝雲棠抱緊殘賬。「你想拿哪一頁?」
「你給哪頁,我帶哪頁。」
柳氏在門口冷笑。「上回你也是這麼替人送信。」
馮魁點頭。「所以這回我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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