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短一長敲完，北牆外便沒了動靜。
秦九提弓下城樓，孫六跟到樓梯口，被他回頭攔住。
「你留下。再有記號，得有人認。」
「採石坑我去過。」孫六說，「北坡有條運碎石的窄溝，車進不去，人能鑽。馮魁也知道。」
兩句話撞在一處，誰都不肯退。最後裴慎只准他們帶四個人出城，另請了一個在黃羊驛打過石頭的老匠。城門不能開，他們從北牆吊下去，腰間各系一段溼麻繩。守城都尉在牆頭數著繩結，一個一個放。
姜照月留在病坊。
謝臨川的熱剛退，她也不能把七日複核的病冊丟下。她站在北牆下聽繩索摩擦磚沿，直到最後一個繩結沒入夜色，才轉身回去。
顧青禾正在重新數當天新發熱的人。西棚三人，東棚一人，白石谷送來兩個。六個人裡有四個同住一條巷，喝過同一口淺井的水。她用炭條在地圖上圈住那口井，叫河役立刻封井。
「昨日是九個，今日六個。」謝雲棠說。
顧老先生把病冊翻回三日前。「先別高興。曹家藥工那一屋還沒過發病日子。」
阿滿母親端來一盆煮過的布條，聽見這句，手一抖，熱水潑在鞋面上。她沒喊疼，先問藥工那邊要不要再隔一層席。
姜照月跟她去搬席。抬到第三張時，北門方向傳來一聲短哨。
守城都尉派人來報，出城的人找到了陶差役。陶差役從車上滾進路溝，左臂脫了臼，已經由繩子吊回城。馮魁還在採石坑。
陶差役疼得滿頭汗，見到裴慎第一句話便是：「車裡沒有賬了。」
黑結軍士進黃羊驛前開了匣。他們從夾層刮出兩個真袋號，便把馮魁拖下車問真賬在哪裡。馮魁咬死說在白石谷，捱了兩刀背，趁車過窄溝時用右手摸了耳朵。
陶差役照約定跳車。另一個隨車差役沒跳，他怕摔斷腿，抱住車轅喊了一聲。軍士回頭抓人，陶差役才滾進草裡。
「另一個呢？」裴慎問。
「還跟著車。」
裴慎把脫臼的手臂送去給顧青禾，臉黑得像鍋底。他選錯了人，又不能在這時候追回那名差役問個明白。
天將亮時，秦九他們從北牆外敲了兩短。
城上垂下繩子。最先上來的是孫六，褲腿被荊棘撕爛。第二個是馮魁，他腰間纏著繩，整個人幾乎靠上面的人拖。背上兩道刀口已經不流血，傷腿又磕開，鞋裡全是血。
秦九最後上來，肩頭多了一道擦傷。他把一塊染血的黑布結扔給裴慎。
採石坑裡只留了三名軍士看人。馮魁帶他們去北坡找所謂的真印，故意走到碎石溝。老石匠在坡上推下一輛廢石車，響聲把拴在坑口的馬驚了。孫六趁亂割繩，秦九用一支箭釘住追來軍士的袖子，六個人從窄溝退了出來。
「沒殺人？」裴慎問。
秦九抹掉肩上的血。「他們忙著追馬。」
「那車呢？」
「往白石谷去了。」馮魁趴在門板上說，「他們信了半截。」
午後，白石谷送回一輛空車。車軸斷在村口，木匣和押車軍士都沒了。沒跳車的差役被綁在車底，嘴裡塞著自己的襪子，臉腫得認不出。他見到裴慎便哭，說自己喊那一聲害陶差役差點被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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