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災將至我帶抄家流放的夫家逃命》第80章 屍坑旁邊有塊田(1)

作者:西窗客·24天前

半截人骨卡在木槽出口,手腕上還套著一圈爛麻繩。

陳大川先把跟來的孩子趕回坡後。廖老五用鐵鉤撥開草,坑裡露出更多灰白骨頭。最上層兩具裹著破席,下面的只剩衣片。石灰受潮結塊,踩上去會陷。

守城都尉封了舊墳坡。

仵作隨清城營撤走,城裡只能請來替義莊收屍的金婆子。她在坑邊點過骨頭,能分出的至少二十七人。多半是成年男子,三具是女子,最小的一具牙還沒換齊。

季茂看見那圈麻繩,蹲在地上吐了。

曹家絕戶冊裡有一批人寫著病亡,無親,無田,屍送北坡。季茂原以為「屍送北坡」只是一句做賬的話。金婆子從一具骨頭腰間解下一枚銅釦,扣背刻著「陶記」。城南陶記鋪子的掌櫃也在絕戶冊上,死於三年前冬疫。

那年雁回沒有冬疫。

謝雲棠把絕戶冊帶到坑邊,按金婆子找出的物件逐項對。銅釦、磨刀石、缺口木梳,都算不上姓名。可冊上二十七個「無親病亡」,數目正好。

「曹家把人埋在這裡,排汙溝還從坑裡穿過。」周崎說。

廖老五搖頭。「溝更早。木槽底下壓著舊瓦,至少十幾年。埋屍的人知道這裡有溝,照樣往裡填石灰。」

新井在坡南六十步。井水暫時清,砂層卻會帶水。若雨季一來,屍坑裡的髒水可能順舊槽滲回井邊。

陳大川握著鐵鍬問要不要把木槽全挖斷。

「先別斷。」廖老五說,「水沒去處,會從土裡亂鑽。得把坑裡的水引到坡西,再封井這頭。」

這活至少要三天。糧倉牆上的數字卻每天少一格。

周崎帶人在北坡找能挖排水溝的地方,回來時手裡多了一把青穗。青穗還沒結實,是荒地裡自生的野麥。他說屍坑西邊有一整塊高田,地勢比新井低、比汙溝高,已經荒了兩年。若把雜草清掉,眼下種晚粟還能趕上秋前收一茬。

城裡缺的正是能種的地。

雁回城外有田,疫病解封后各家先回去認自己的。靠近城門的好地早有主,遠處低田受過洪水,泥沒幹。北坡這塊約四十畝,旁邊有廢水溝,取水也近。

守城都尉帶人去看。田埂塌了一半,野蒿長到腰高,土面沒有鹽霜。廖老五抓一把土,說種麥遲了,粟和豆還能試。同行的老農蹲下扒開草根,看到幾條蚯蚓,當場點頭。

訊息傳回城,當日下午便來了二十多戶。

白石谷的婦人帶著鋤頭,曹宅放出的藥工也來了。瘸腿炊餅漢沒有地,拿一把缺齒鐮刀站在田邊。幾家原本有田的人只來看,沒有下坡。屍坑還露著白骨,誰也不願先揮第一鋤。

守城都尉叫書吏查地冊。

書吏從縣衙廢紙堆裡翻出北坡黃冊,四十畝分屬九戶佃農,田主一欄蓋著曹家紅印。再往後翻,九戶在三年前同月絕戶,田契收歸曹家。

謝雲棠把絕戶冊攤開。九個戶主的名字都在那二十七人中。

炊餅漢啐了一口。「人埋田邊,田便成他的了。」

季茂低著頭說,曹家收絕戶田要兩樣東西,一張無人認領的屍單,一張欠租按印。欠租按印通常在活人手裡拿不到,賬房便從舊藥牌或工錢單上拓指印。他抄過三次,不知道是哪三戶。

「不知道?」柳氏看著他。

季茂兩手發抖。「冊子只寫號。我那時沒去看名字。」

柳氏嘖了一聲,轉開臉。她沒有動手,季茂卻比挨一巴掌還難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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