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不渴。」
他看著她嘴唇上的裂口,手停在半空。「你說謊能不能換一句?這句今日聽了十幾遍。」
柳氏從門外進來,搶過碗灌了姜照月一口。水灑在領口,姜照月嗆得咳嗽。柳氏把剩下的遞迴謝臨川,嫌兩個人病得不一樣,嘴硬倒像一母同胞。
夜裡城中沒有開粥棚。各戶用白日留下的冷粥蘸鹽,省下做飯水。炊餅鋪把最後幾張餅切成細條,一戶領一條,拿回去泡入口水。老闆娘真用舊席擋門,風從破角灌進來,吹得麵粉滿屋跑。
謝家那一鍋也沒重新熱。謝老夫人把冷粥分成六小碗,孩子的稍稠,成人的能照見碗底。謝知禮端起便喝,讓柳氏一筷子按住。
「慢點,喝完沒第二碗。」
他改成一口一口抿,抿到第三口又問妹妹的兔子能不能喝。謝知微抱緊布兔,說兔子不渴。那半枚糧籌縫在兔腹,近來跟著她下田、守井,布面髒得看不出原色。老夫人想拿去補一針,她不肯,怕拆開肚子兔子會死。
柳氏用同色線從外面縫住裂口,針腳故意繞開腹中硬塊。她摸到糧籌,沒有問。謝臨川靠牆看著,直到孩子把兔子抱回去,才把自己的冷粥推給母親。
老夫人只接了半碗。「我今日沒下井,吃不了你的傷糧。」
「傷糧也是公倉出的。」
「顧大夫記在你名下,便是你的。」
兩人分半天,碗裡的粥更涼。姜照月回來,拿起那碗一口喝了,誰也不用讓。謝臨川看她咽得太快,問這回渴不渴。她說渴。這個字出來,屋裡反倒沒人接話。
謝老夫人把自己袖中一顆炒豆遞給謝知微。豆是田素娘挑種時揀出的蟲豆,炒過仍有苦味。小姑娘咬一半給哥哥,兄妹嚼得很認真。柳氏把剩下的豆皮收在掌心,明早拿去喂試水雞。
病坊外的滴水罐也被擺了出來。屋簷最乾淨的一段先用布擦過,落下的露水一滴滴進罐。守夜藥工等了一個時辰,只接到淺淺一層。他打瞌睡時頭撞上柱子,醒來第一件事是看罐,確認沒踢翻才揉額頭。
東井到後半夜回了三桶水。第一桶帶黑泥,倒進防火缸。第二桶送病坊,第三桶在七戶之間分,每戶不到半瓢。抱孩子的女人排在最前,卻叫賣柴老太太先拿。
「你年紀大,熬不住。」
老太太拿短斧敲她的盆。「我年紀大,少活一夜也不虧。孩子先。」
兩人推來推去,水險些潑掉。守井婦人把半瓢拆成兩份,一人一碗,誰也別裝大方。
天快亮時,新井封層做完。
陳大川最後從泥坑爬出來,兩條腿已經凍得發白。白石谷婦人用溼柴烤火,煙大火小,褲腳烤出一個洞也沒暖透。廖老五把自己的幹褲子扔給他,腰寬一截,陳大川用井繩扎住,走兩步便往下掉。
賣柴老太太看不下去,拿短斧割掉半截繩,重新打結。陳大川低頭道謝,她說謝什麼,褲子掉井裡還得多打一桶洗水。
守城都尉那隻襪子烤乾後硬成一片。謝知禮拿木槌敲軟,敲得太用力,破了一個洞。守城都尉接過襪子,套上才發現腳趾從洞裡鑽出來。他盯著那根腳趾看了一會兒,還是穿回靴裡。北坡忙了一夜,沒人還有一雙整襪子賠他。
廖老五叫人把井裡舊水全抽掉。第一桶灰,第二桶黃,抽到第十二桶,水色才淡。賀六站在城門外數桶,每數一桶便摸一下騾子。城裡也在數。三十桶抽完,井底只剩薄薄一層,新水從北側砂縫慢慢滲回。
顧青禾舀半碗,先聞,再煮。碗沿沒有白霜,水底仍落了幾粒灰。她把碗放下,叫人再等兩個時辰。
謝知微抱著試水雞蹲在井牌旁。雞啄她鞋上的泥,她護著半碗水,非等顧青禾點頭才喂。
日頭升過城隍廟殘牆,新水積到半尺。
顏色清了。
賀六已經叫夥計收車繩。糧車最多再等半個時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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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。隻那等得還,喝能不能「,說他」。清是清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