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坡第一行粟苗彎下穗子時，歪井牌下已經多了九道刀痕。
每一道都代表一次挖封層、量水位或清坡西溝。井牌讓孩子摸得發亮，「淨」字左邊仍深一塊。南坪糧車後來又來過四回，賀六每次都說不賒，第三回卻欠了半桶水，至今沒還。
謝臨川換過一根柺杖。舊杖頭磨平，新杖是杜老農從棗木上削的，沉，雨天不打滑。他能從病坊走到北坡，中途要坐兩次。右腿受寒仍疼，走快了腳尖會拖地。顧青禾不許他騎馬，他便把那匹沒收來的瘦馬讓給運糧隊，自己逢人就說是馬太醜。
瘦馬聽不懂，見他便打響鼻。
城裡捱過夏日，又熬過兩場暴雨。曹家封庫銀所剩不多，四十畝晚粟倒真結了穗。收割那日，田素娘把第一斗新粟擺在兩座新墳前。阿蕪守了一夜，天亮便抱回去，半粒也沒留給死人。
公田收成按舊契分。種糧先還，修井溝與安葬各取一成，餘糧照工冊發。糧倉門前擺了三把秤，老王二稱，杜老農看鬥，謝雲棠核工名。每領一份，木牌上烙一道斜印，免得回頭再領。
收成比杜老農估的少兩成。六月那場暴雨泡壞了東角，七月又生過一次粟蟲。田素孃的四畝短租地只收回種糧三倍，第一斗仍照約擺墳前。炊餅漢看著那鬥粟心疼，在墳邊轉了五回，夜裡還來摸袋口。阿蕪躲在草堆後拿骰子砸他，他才罵罵咧咧走。
天亮收回第一斗時，袋口少了一小撮。阿蕪認定炊餅漢偷了，提著缺齒鐮刀去找。炊餅漢賭咒沒拿，最後在田守義墳邊找到一串鳥爪印。幾隻麻雀替死人先吃了。田素娘沒追鳥，把剩下的照數倒進倉，仍在契背寫「一斗已擺」。
按工分糧也不清靜。陳大川修井、挖溝、收粟都記了工，三本冊裡的名字寫法不同，一處陳大川，一處陳川，還有一處只畫斷繩。他排到秤前，謝雲棠認得斷繩，季茂卻說不能憑圖多發。兩人吵到陳大川自己煩了，拿炭把三頁斷口並在一起，叫他們以後寫他褲腰斷過也行。
王嫂那一鍋多了一個孩子。孩子原來的家人從外村送來，怕早霜前養不活。鄰灶兩戶都看見，卻沒人願意按印，擔心往後再送來兩個。王嫂把自己工糧先削一份，孩子才掛上碗。那隻新碗是葫蘆瓢鋸的，放在鍋邊總會翻，她用石頭壓住。
到了午後，三把秤各差一點。老王二的秤砣磨輕，杜老農的木鬥受潮，第三把秤繩松。賣柴老太太從自家柴擔上取一塊鐵墜，三邊輪流校。誰多了便舀回倉，誰少了補上。排隊的人嫌慢，真正輪到自己時又盯得比誰都緊。
第一日排到午後，賣柴老太太看見一個男孩從隊尾鑽出去。
男孩約莫十二歲，懷裡鼓著，走路不敢擺手。老太太把短斧往地上一放，叫他站住。男孩裝沒聽見，越走越快。她沒追，抄起旁邊一捆細柴砸過去，柴枝散了一地，正絆住他的腳。
男孩摔倒，懷裡滾出兩塊糧牌。
一塊寫趙二郎，背面有今日新烙的斜印；另一塊寫陶福，斜印還沒烙，牌角卻沾著公倉紅泥。
陶福死在疫病第九日。金婆子收過他的屍，兒子媳婦也在冬前病亡冊上，沒有近親。
「死人腿腳挺快，自己來排糧了？」老太太拿斧背壓住牌。
男孩嚇得臉白，只說葛嬸給的，領一份便分他兩碗。他已經用趙二郎的牌領過，正準備換陶福那塊。趙二郎是白石穀人，木牌卻在雁回倉前出現。
周崎去找趙二郎。白石谷回話，人活著，今早還在坡上割豆，只是自己的糧牌三日前丟了。葛嬸替公倉搓麻繩，能進後院，昨夜那批待烙木牌也由她搬過一次。
守城都尉立刻帶人去葛家。
葛家只有一間偏屋，門口晾滿孩子衣裳，大小不一。葛嬸正在鍋裡煮粟殼，見軍士進門，先把鍋蓋按緊。床下搜出七塊糧牌，兩塊確認主人已死，三塊是白石谷與城南活人的，另兩塊只刻了名字，沒有住處。
謝雲棠拿起最小的一塊。
牌上寫「葛小滿」，背面磨得發白，邊緣有一道孩子啃出的牙印。病亡冊裡沒有這個名字，戶冊卻在三年前劃掉了。備註只有兩個字，失散。
葛嬸把那塊牌搶回來，抱在胸口。
「這塊不能收。」
「人在哪裡？」守城都尉問。
「沒死。」
「在哪裡？」
。答不嬸葛
。息訊有沒來年三，到找沒。走帶隊商路過被說人有也，河進掉說人有。散趕被們子孩，過經兵城清，穗拾外城去隊糧跟時歲八滿小葛。的下留兒是都裳子孩些那裡屋
」。殼粟喝便頓一第能不，來回頭外從若。天冬到存，份一留給回每我「，說嬸葛」。吃要來回「
。印牙有也頭鞋，鞋布小隻一著底罐。留新重又，掉吃時急在早數多，多出不攢年三。罐半有只，糧有實確裡罐陶的後床
」？吃來回兒你等也些這「。牌塊六外另著指尉都城守
。回一下有還完領日今，過應答說卻孩男。的撿是，是不牌的郎二趙。還會日明，日今借只塊三的人活；爛是也著放，領人沒塊兩的人死說。去下塌氣的上臉嬸葛
。上不對話的人個兩
。份一他給份三領每是件條，牌挑替三梁。問三梁找便，得認全不並，人死著寫塊一哪。塊一要想只初起，塊七了撿。上地在掉牌木，繩搬去，了倒架繩院後說嬸葛。牌木烙待到拿樣怎嬸葛問棠雲謝
。問個個一得還夜今，泥種這鋪才院後倉公。住記泥紅的上鞋們他把只，名點場當有沒，見看太太老柴賣。退後悄悄人的盅骰搖去常個幾口門讓也，來出了接棚賭把話條這
。住停又糧罐半那到看，嬸葛打要便手抬，牌的己自出認他。葉豆著沾還，回跑路一谷石白從郎二趙。滿堵快很口門，來趕人的息訊到聽前倉
。粟粒三角袋出抖，來出翻袋空的走領他把仍，點一了鬆手妻趙。坊染廢在睡日平，他要不後嫁改親母，牌糧沒也己自說孩男。孩男的糧領人替個那住抓先，嬸葛打沒。子孩的小最著抱還裡懷，到趕後隨子妻的郎二趙
」？多了吃你「
」。把一「
」？大多是把一「
。來回不補糧粒三靠，份一那的掉口四家。笑沒妻趙，了笑人的著圍。手隻一剩只回二第，比新重他太太老柴賣。止不顯明，捧一了比手隻兩用孩男
。了系新重鞋的趾腳子孩把上手，兇很話。他歸下廊，牛歸棚牛說妻趙，棚牛睡能不能問孩男。牌糧再許不，日一吃便日一夠做。豆割谷石白回帶先他卻子妻，營城守去送孩男把要郎二趙
。說他」。飽不吃也子孩的我「
」。日一借只我「。心掌進埋臉把嬸葛
。上朝印牙的出啃子孩，間中在放獨單塊那滿小葛。邊右塊三人活，邊左塊兩的者死認確。上桌在擺牌塊七把棠雲謝
。了折尖筆，半一到寫筆炭拿
。誰掉劃等在都人的外門
」。別也誰，份一這滿小。糧還工做我。收們你塊兩那人死「。牌的兒住護手嬸葛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