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災將至我帶抄家流放的夫家逃命》第93章 雪落在糧車前(1)

作者:西窗客·24天前

井棚水桶結冰時,北坡的粟稈還沒全捆完。

廖老五用煙桿敲開薄冰,冰下水沒有凍實。他說昨夜起了北風,頂多早霜。姜照月抬頭看天,雲壓得低,西北方向一片灰。

暗紅字落在井牌上方。

【雁回北野,降雪。六時四十分。】

姜照月拿炭條抄到一半,先落了一個「大」字。炭尖停在第二筆。廖老五還在旁邊說頂多早霜。她用袖口擦掉那個字,只把眼前的三行抄上木板。

她讓人先收田邊未入倉的粟,又派河役查坡西溝。早雪若只下一陣,溝不一定出事;若積起來再化,屍坑與新井之間的封層還得守。

田邊的人讀完便爭。杜老農說秋天落幾片雪不稀奇,先把豆曬乾;田素娘說六個時辰夠收粟,不夠搶曬豆。炊餅漢兩樣都想搬,被自家老闆娘拎著耳朵拖去扛糧袋。

城中各鍋也收到雪訊。柳氏沿街敲盆,只喊六個時辰,不喊大雪。有人把鍋先搬進屋,有人搶著上房補瓦。賣草鞋老人把沒賣完的草鞋全塞到被褥下,寧可睡得扎背,也怕雪水泡草。王嫂帶四個孩子撿碎柴,最小那個只會抱樹葉,抱一趟掉一路,回屋時懷裡剩三片。

南門草棚住的人想進西營,原住西營的軍戶不肯騰。守城都尉把空房逐間量,床位畫在門上。一個大圈睡成人,小圈睡孩子,畫到第三間炭便斷了。軍戶說圈畫得下,人未必塞得下,硬叫他躺進最窄牆角試。守城都尉真躺了,肩膀抵牆,腳伸到門外,只能把這間從六人改成四人。

病坊拆出十七張隔席,送去補破窗。顧青禾只給已經空下來的東棚席,西棚仍留觀察病人。有人嫌帶過疫病,寧可吹風。顧老先生把一張席圍在自己身上走進西營,問誰怕便別住,半刻後席讓兩個孩子搶去堵窗。

新井提前取滿當日四十桶。水缸不能貼牆,廖老五叫人墊木,怕夜裡凍裂。阿蕪把兩個空缸也搬來,田素娘問空缸裝什麼,她說裝雪。老人沒說不行,只叫她先把缸洗淨,別接出一缸雞屎水。

謝臨川去西營看住處。

雁回南邊民房在疫病和洪水後空了許多,屋頂漏,擋不住雪。西營舊軍房還有三排,夏日拿來堆草,如今清出兩排能住人。守城都尉叫人補窗,先安置白石谷來收糧的婦幼與城外無屋戶。

謝臨川走到第二排便停了。右腿被冷風吹得僵硬,杖頭落地也比平日重。郭墩從營門裡出來,瞧了一眼他的腿,沒行禮,只說舊房北牆受過水,最好別住滿。

郭墩原是鹿鳴關軍屯的木作頭。謝靖死後,他卸甲回雁回,守著西營破屋混飯。城中疫病時他只修過兩副擔架,從不提舊軍。守城都尉叫他看屋,他也只認梁,不認誰的令。

「哪一排能住?」謝臨川問。

「南排。北排先撐梁。」

「要幾日?」

「有木三日,沒木別住。」

西營沒有整木。城門與井圈都在用,能拆的只剩曹宅後園廊柱。守城都尉捨不得拆,說雪未必積。謝臨川沒壓他,只叫郭墩在北排門上釘紅木條,誰也別進。

郭墩釘完,忽然問:「你父親那條腿,到冬天也疼?」

謝臨川沒來得及答,他已經揹著錘走了。

午前,第一批粟入倉。街上五本薄冊換成防潮油布,柳氏把鍋戶逐一趕回去收柴。顧青禾最先封的是藥材,黃芩、連翹離地架高,水缸只裝八成,防結冰脹裂。宋如柏說她急得過頭,初秋哪有大雪。她把最薄一床被扔給師父,讓他夜裡別來借。

申時,南門外傳來車鈴。

這回不是賀六。

二十輛官糧車沿北道轉來,車上罩著黑油布,前車插朔州轉運司旗。糧袋封口壓著官泥,押車軍士有五十人。車隊停在吊橋外,沒有遞交入倉文書。

守城都尉在城樓上問糧撥哪處。領隊軍校說是雁回秋冬賑糧,共三百石,需由雁回覆審犯謝臨川親自出城驗收。謝臨川未出,糧不得過橋。

軍校名叫沈嶼,腰牌顯示他隸屬朔州南倉,不是薛固清城營的人。裴慎認得南倉軍服,衣是真的;隊中四匹馬卻烙著北莊驛記。北莊馬廄明明早塌,馬從哪處調來沒人說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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