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臨川第二日天未亮便換了杖頭。
新杖原本包麻，沾雪容易溼。他坐在燈下拆掉麻繩，換上防滑的生牛皮。右手勒不緊，皮條繞了三回仍松。秦九接過去替他收口，手邊放著一隻窄行囊。
姜照月推門時，兩個人都停了。
「去哪兒？」她問。
秦九看謝臨川，謝臨川說去城樓。
「看雪要帶三日傷藥？」
行囊側袋露出顧青禾包藥常用的紅布。秦九把布往裡塞，越塞越顯眼。謝臨川叫他先出去。
秦九走到門口，姜照月沒攔。他受過謝臨川的命，也幫姜照月救過人，留在屋裡只會替誰都說不出話。
門關上後，謝臨川把昨日那封窄信放到桌上。
信是糧隊軍校私下送進來的。章廷玉寫得很客氣，請肅勇侯世子赴北莊說明舊糧賬，隨行不得超過兩人。謝臨川到場，雁回先撥一百石；交出三處物證，餘二百石入城。若他不去，糧按公文退回朔州南倉。
末尾還添了一句，北莊備醫官，可治舊傷。
那句下面另擠著一行蠅頭小字，墨色比正文深。
「令尊留下的賬，三年前那場火沒燒乾淨。世子若還惦記半枚糧籌，最好親自來。」
「他連你的腿也算進去了。」姜照月說。
「至少這回醫官可能是真的。」
「他點名要你。」
「信上寫得很清楚。」
「你已經在收行囊。」
「是。」
謝臨川昨夜已讓秦九看過北莊路線，也問顧青禾要了三日藥。章廷玉把三百石糧壓在他名字上。真賬不帶，印信不帶；若非得出城，他只走到吊橋中線，先看一百石會不會真動。
「然後呢？」
「裴慎拿糧入倉。你們守城。」
「你呢？」
「看他打算怎麼複核。」
姜照月把信按在桌上。「黃羊驛那次，他們也說複審。」
「所以只帶秦九，不走採石坑。」
「換條路死？」
這句話太重。謝臨川臉色也變了。他撐著桌沿站起來，右腿沒有立穩，膝彎碰到凳子。木凳倒地，響聲驚醒隔壁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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