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。」
沒有誰能拿一句信任把糧變出來。
柳氏在門外咳了一聲，叫他們吵完把藥喝了。謝臨川說沒吵完。柳氏回了一句，那便先喝，藥不等夫妻分勝負。
顧青禾端藥進來，看到牛皮杖頭與行囊，臉立刻沉下。謝臨川說只去城樓，她拿剪刀割開行囊紅布，三日藥包滾了一地。
「你走到北莊，傷口先裂。章廷玉不用殺你，把你扔在雪裡半夜便夠。」
「包厚一點。」
「包你個頭。」
她沒替姜照月勸，只把藥一包包收回。若謝臨川真要走，她攔不住；藥也會給。可醫者先把話說明，右腿受寒僵硬，騎不了快馬，遇伏連跳車都做不到。
謝臨川聽完仍說去。
謝知禮從門縫裡鑽進來，手裡還攥著半塊凍硬的蒸餅。他剛才聽懂的不多，只聽懂三日藥和北莊，仰頭問謝臨川是不是又要辦差。
謝臨川說是。
「辦完回來嗎？」
這回他停得久了些。「儘量。」
謝知禮皺起鼻子。他從前最會被這種話哄住，如今在雁回聽多了大人嘴裡的儘量，知道它跟一定不是一回事。他把蒸餅塞到謝臨川行囊裡，想了想，又拿出來掰下一小半。
「路上吃這個。剩的給知微，她也聽見了，在外面哭，怕你看見。」
門外立刻傳來謝知微壓低的反駁：「我沒哭。」
柳氏把兩個孩子都趕去灶房，進門便將那隻行囊翻過來。火鐮、傷藥、兩雙襪子落在桌面，唯獨沒有乾糧。
「人家點名拿你壓糧，你還打算餓著走？」她問。
謝臨川說北莊有飯。
柳氏嘖了一聲，把謝知禮那塊蒸餅拾起來，拍掉碎屑，重新塞回去。「你小時候偷跑去馬場，身上也只帶一塊糖。捱了你爹一頓鞭子，倒把不帶腦子的毛病留到如今。」
提到謝靖，屋裡靜了靜。信上那樁舊案便橫在桌面，像一根誰都不願先碰的刺。
老夫人在門外聽了一陣，沒有進門。她讓丫鬟送來一件舊狐裘，領口已經磨禿，是謝靖從前冬日出營穿的。丫鬟只傳了一句話：「老夫人說，衣可以拿，人要走便去正堂說。」
謝臨川看著那件狐裘，伸手摸了摸領口，沒穿。
藥勁上來後，他的腿反倒抽得厲害。膝下那條舊傷從裡往外繃，腳背頂得筆直。顧青禾用布帶壓住他的腿，叫姜照月扶住腳踝。
兩個人方才還隔著一封信爭得發冷，這會兒手卻不得不碰到一處。謝臨川咬著布角不出聲，冷汗順著下頜滴到姜照月手背。她沒說這條腿去不了北莊，也沒借疼逼他改口，只照顧青禾說的方向把腳慢慢壓回去。
抽痛過去，謝臨川靠著椅背喘氣。
姜照月把沾汗的手在衣襬上擦了擦。「你若真去了，路上再犯一次，秦九背不動你，也擋不住官軍。」
「那便讓他先回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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