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劈開的過路牌在糧牆下襬了一夜。
第二日天亮,裂口處結了一層白霜。老夫人把斷角鹿印放在牌邊,兩件舊物一大一小,一件代表雁回還能出去,一件曾經讓鹿鳴屯的人聽令。
「拿印去換郭墩。」舊營小吏說。
周圍幾個人都看他。他縮了縮脖子,仍把話說完:「關卡新換的人未必認雁回木牌,總有人認侯府舊印。先把人救回來,再說別的。」
「認印的人若跟來呢?」老夫人問。
小吏答不上來。
昨夜來借轆轤的十七名舊卒已經回屯。斷角鹿在雪裡露過一次,今日若再送到關卡,便不再只是一張借條。章廷玉正等著謝家聚舊部,哪怕來的只是替趙瘸子討鞋錢的人。
謝臨川坐在桌邊拆腿上的溼布。傷處沒有裂,膝下卻腫得按不出骨形。顧青禾端著藥碗進來,看見印與斷牌,先把藥塞給他。
「喝完再謀反。」
「沒謀。」
「那更好,省一副藥。」
藥苦得發澀。謝臨川喝到一半停了,顧青禾伸手托住碗底,硬把餘下半碗送到他嘴邊。糧牆下的人想笑,顧及桌上的私印,又憋住了。
老夫人捏起斷角鹿。「這印在我手裡,就總有人猜下一次用在哪兒。」
「毀了?」柳氏問。
她從西營忙了一夜,頭髮裡還粘著草屑。問完便皺眉:「毀也不成。章廷玉照樣能說咱們用過,死無對證更好編。」
謝雲棠取來一隻小木盒。盒子原本裝領糧用的印繩,四角被摸得發亮。「封起來。封口留五個人的印,盒子掛在糧牆上。誰要開,先撕五家的紙。」
小吏脫口道:「侯府私印掛街上?」
賣柴老太太拎著短斧走近。「侯府都沒了,還怕印吹風?」
老夫人看著自己的手。二十多年前,她將私印縫進嬰兒肚兜時,一針一針都怕傷了裡面的銅。後來謝臨川長大,那塊肚兜跟著舊衣壓在箱底,她每年翻曬也不拆線。昨夜為四條命取出來,今日再塞回針線匣,往後每次危急,她都可能想起它。
她把印放進木盒。
謝雲棠用麻紙封盒,葛嬸按了沾麵粉的指印,趙瘸子的外甥替舅舅畫一隻歪鞋,周把頭不在,郭墩也被扣,鹿鳴屯那一份便由昨日受傷的舊卒來按。他臉上的鞭痕已經結痂,按完不肯留名,只寫「欠鞋錢者」。
第五個印留給梁福。
他愣了:「我昨日還要送世子。」
「所以留你的。」謝臨川說,「只讓願意護謝家的人看著,和藏回我家沒有兩樣。」
梁福把手在衣襟上擦了三次,才按下去。
木盒被兩根鐵釘釘在糧牆正中。斷角鹿隔著薄木看不見了,五張封紙卻誰都能看見。謝臨川讓謝雲棠在旁邊寫明:此印不得調民糧,不得召舊卒,不得開屯倉。若為救命借器械,也須由五家共同開封。
「民糧呢?」郭墩不在,昨日的舊卒替他問,「若北莊真派兵來,誰說了算?」
謝臨川把柺杖立在身邊。「守城的人能守門,不能拿百姓的糧。糧冊由領糧小組管,軍卒領多少,同旁人一樣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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