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青禾派來的藥工答:「他說頭車車轅左側綁紅布,車伕叫鄭七,左手少一根小指。其餘問不動,燒起來了。」
「他能不能帶路?」
「顧大夫說,誰敢讓他下床,她先打斷誰的腿。還說你的不必打,現成的。」
井邊又響起幾聲笑。謝臨川低頭看自己的腿,終於坐下。
姜照月問:「舊鹽道有幾個出口?」
巡路人伸出三根指頭。南口接官道,中段有廢鹽井,北口繞到朔州西門。冬日山坳積雪深,大車難走,若真有二十車進去,不可能一點痕跡不留。
「我去看看。」他說。
「你腳剛凍傷。」柳氏說。
「換個人未必認得鹽鹼地。雪蓋住後,看枯草也能找路。」
他不是請命,說完便去糧牆領乾糧。葛嬸只給他半日的量,又從梁福那袋麩皮裡捏了一小包。巡路人嫌少,葛嬸把木勺往缸裡一插:「你回來再吃。死在外頭,帶多了也是喂別人。」
他帶兩名年輕人從東門出去。地圖上留出一塊空白,等他們回來添線。
午後,姜照月又看見了字。
不是地圖上的路,也不是鹽道。
她彎腰打水時,井壁深處浮出一行暗紅色的小字。
【北坡凍土:融水下滲。】
下面沒有倒計時。
她提起水桶,先看水色。清水裡沒有泥,也沒有異味。廖老五用瓢嚐了一口,又摸井壁溫度,說今日日頭出來,表層化雪滲水尋常,先加看兩班。
姜照月把那行字告訴他,沒有說井一定會壞。
廖老五在地圖的新井旁畫了一個小圈,叫學徒每隔一個時辰記一次水線。那少年問用什麼記,廖老五便從井牌背面削下六根木刺,水線變一指就挪一根。
傍晚前,水仍清。
舊鹽道的人也回來了。三個人只回來兩個,領頭的巡路人不見了。年輕人臉上有一道被樹枝抽出的血口,進門便撲到地圖前,用炭頭重重畫下一道折線。
「南口車轍是假的,繞了半里又倒回來。真正的車從廢鹽井北邊進山,車後綁了松枝掃雪。」
「老許呢?」柳氏問。
年輕人喘勻一口氣:「他跟著去了。讓我回來畫路。」
炭線越過舊鹽井,在一處誰也沒標過的山坳停住。那裡被他點了一個黑點。
「我們在這兒撿到一根斷指。」
他說完攤開手。掌心沒有人的手指,只有一截凍硬的小指套,皮革內側縫著一個歪歪的鄭字。
柳氏將指套翻過來,縫線內還夾著兩根黃麥芒。老許不是隻為了追車才留下,他認出了頭車車伕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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