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七的小指套放在病坊火盆邊烤了半刻，才軟下來。
皮革裡沒有血。顧青禾翻過來聞了聞，又用銀針挑出縫裡的黑泥。「是自己掉的，至少掉下來時人沒被剁手。」
巡路人老許仍沒回來。
天黑後，東門每隔半刻開一次縫。守卒舉燈照雪地，只照見風捲過的碎草。柳氏把老許那隻補好的鞋放在門洞裡，鞋頭朝外，誰經過都能看見。
姜照月守到二更，被顧青禾趕回曹宅廂房。
西營塌後，謝家也讓出原住的兩間屋。如今一大家擠在曹宅舊賬房，老夫人與孩子睡裡間，柳氏、謝雲棠輪流守糧牆。外間只擺得下一張窄榻和一塊門板。謝臨川的腿不能受地氣，佔了窄榻，姜照月便在門板上鋪兩床舊褥。
她進門時，謝臨川正拆柺杖上的布。
布條磨破了，木柄上有血。他右手虎口也磨出水泡，方才在井臺一直把手藏在袖裡。
「給我。」姜照月伸手。
「你會纏？」
「不會。」
謝臨川把柺杖遞過去。她找出一截舊裙邊，從木柄下端開始繞，繞到一半才發現方向反了，握手處鼓起一道硬稜。
「這樣明日更磨手。」他說。
「那你自己來。」
他真伸手來拿。姜照月沒給，拆掉重纏。屋裡很冷，燈芯燒得短，布上的針腳一半是柳氏早年縫的，一半是流放路上她自己補的，歪得各有各的方向。
「你想去舊鹽道。」她說。
「嗯。」
「顧青禾不會讓你騎馬。」
「坐車。」
「山坳裡大車走不了。」
「走到走不了的地方再說。」
姜照月把布結勒緊，柺杖木柄發出輕響。「你每次都這樣。」
謝臨川靠在床頭，等她往下說。
她卻停了。那句「又替所有人選」已經吵過，誰都知道再說一遍沒有用。她把柺杖放回牆邊，起身去倒水。壺裡只剩半碗，水面漂著一小片炭灰。
「老許沒回來。」謝臨川說，「鄭七和舊底單都在那條路上。我們若不去，章廷玉會先找到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想留下守井。」
「我沒有那麼想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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