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照月坐回門板，拉過被角。「欠得太亂，算不清。」
外面傳來腳步，柳氏推門探頭：「老許還沒回。你們誰去守下半夜？」
謝臨川撐床要起，被柳氏一眼瞪回去。
「沒問你。你下床走到門口算我輸。」
姜照月披衣出去。她走到門檻，又回頭：「今夜你別替我選明日的路。」
「你也別替我。」
「你的腿歸顧青禾選。」
門關上前，她看見他難得沒話。
東門的火盆快熄了。梁福抱來兩塊磨坊拆下的朽木，木頭受潮，燒起來全是煙。守卒嫌嗆，還是挪近烤手。老許的鞋擺在牆根，鞋面落了一層薄雪。
三更將過，門外終於傳來一短兩長的敲擊。
不是雁回巡路人的舊號。年輕巡路人想開門，被姜照月按住。第二次敲擊變成兩短一長，隨後有人貼著門縫罵了一句：「再不開，老子的腳真不用要了。」
是老許。
門開後，他幾乎滾進來。背上還馱著一個人，正是左手少小指的車伕鄭七。鄭七凍昏了，嘴裡塞著一團油紙，左腕被繩勒得發紫。
老許右腳穿著自己的鞋，左腳卻套了鄭七的一隻靴。他看見牆邊那隻補好的鞋，先罵柳氏補得太慢，隨後坐地上再也起不來。
顧青禾被叫醒，提著藥箱趕來。她剪開鄭七袖口，發現他腋下藏著一道新縫。線腳粗，皮肉卻沒破，裡面縫的是一小片薄木。
謝雲棠挑開線，薄木上刻著二十個車號。頭一個車號旁邊多了一道橫痕。
鄭七醒來後咳出嘴裡的油紙。紙上是北莊臨時發的換車令。他盯著謝臨川看了很久，問：「你是不是謝靖的兒子？」
「是。」
鄭七閉上眼。「那張底單不能給你。」
「為何？」
「你爹在上頭領了三百石軍糧。章大人說，那就是他貪糧的鐵證。」
謝臨川的手壓在膝上，沒有立刻反駁。
姜照月看著他。屋裡十幾雙眼睛都在等他證明父親清白，他卻問鄭七：「你親眼見過底單？」
「見過半張。」
「那就先找全，再說它證明什麼。」
鄭七睜開眼，似乎沒料到他會這樣答。
裴慎在門外拍掉肩頭的雪，遞來一張剛寫好的通行牒。北坡官道走不通，他以押送差官身份擔保，改從舊鹽道護送兩名證人與一名傷員赴朔州報失糧案。牒上已經有城門守卒、糧冊保管人與顧青禾的簽名。
「十二日。」裴慎說，「州衙若不收案，我們第十二日也得回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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