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走到北坡,腿便腫得靴子脫不下。留城。」
「我認得舊底單上的軍中押記。」
「謝雲棠也認。」
「章廷玉點名要我。我不露面,他不會把證據拿出來。」
「正好。他不拿,你也不死。」
兩人僵在糧牆下。姜照月沒有替誰說話。她蹲下檢查車板,直到顧青禾把筆扔回桌上。
「坐車,腳不得沾地超過一刻。每日兩次換藥。發熱便回。」顧青禾指著姜照月,「你看住。他若逞強,別扶,叫他摔。摔一次就知道腿是自己的。」
謝臨川低聲道:「你方才不是這麼勸裴慎的。」
「他還有兩條好腿,經摔。」
名單重新寫好。梁福自願趕車,理由是磨坊塌後他沒別的活,也因為昨日最先喊著送謝臨川,今日想親眼看章廷玉給不給糧。葛嬸不許他空手走,給了每人兩日干糧,多一口都沒有。
老夫人把一隻小銅鑰匙交給謝臨川。那不是私印木盒的鑰匙,而是謝靖舊木匣夾層的鑰匙。木匣留在雁回,鑰匙帶走,誰拿到一邊都開不了全套舊物。
「見到章廷玉,別急著問你父親。」她說。
「母親怕我亂?」
「怕你忍得太好。」老夫人替他攏了一下領口,「有些人看你不怒,會當你沒有痛處;看見痛處,才肯把刀往那裡遞。你接刀時別忘了手後還有人。」
謝臨川把鑰匙收入貼身袋,沒有應承自己一定做得到。
出發前,姜照月去井臺看了最後一次。水線木刺一根未動,井水仍清。地圖已經從她手中拆開,廖老五有一份臨摹的井溝圖,巡路人記住了山道,河役把水尺刻在新牌上。即使她此刻不回來,井邊也不會等她一句話才提水。
謝知微把布兔塞給她。兔腹裡半枚糧籌已經取出,換成一小團曬乾的艾草。
「路上冷就聞。」孩子說。
「聞了不暖。」謝知禮在旁邊拆臺。
「那你別聞。」
姜照月把布兔還回去,只取了那團艾草,放進謝臨川裝藥的布袋。謝知微不高興,柳氏把她抱走,說明日還要幫著數公灶的碗。
吊橋落下時,糧牆下的人沒有送很遠。十二隻空碗仍擺著,每過一日便撤掉一隻。
梁福趕著那輛空糧車先出城。車輪壓過雪地,到了北坡岔口忽然卡住。他跳下車清雪,從輪前挖出一塊巴掌大的木牌。
木牌上刻著四十個車號,正是失蹤軍糧的總牌。
牌背沾著未乾的血,下面壓著一縷松針。老許沿雪坡往上看,山脊後升起一道黑煙。
那是廢燒炭窯的方向。
黑煙底下有三隻烏鴉被驚起,繞著山脊飛了兩圈。老許眯眼看,說燒溼松枝才會出這種重煙,炭窯若真開火,煙該細而長。
裴慎讓眾人原地披甲,沒有馬上追。梁福繞車檢查輪軸,從右輪內側摸到一道新鋸痕。送空車的人取總牌時還動過輪子,可能在車上留了別的機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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