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車底板釘死了。
梁福用撬棍起第一顆釘，裡面的刮聲便停了。他喊了兩次，車下無人回應。謝臨川讓眾人退開，只留一盞燈放在地上。
「韓同。」他對著木板說，「馬元死了。」
裡面猛地撞了一下。
裴慎蹲到另一側：「我們從燒炭窯帶回五車半糧，蔣成活著。你若有話，現在還能自己說。」
過了許久，木板下傳出沙啞的聲音：「馬元怎麼死的？」
「像吞過紙，屍身未動，送朔州驗。」
那人不再出聲。
梁福起出最後兩顆釘，底板剛掀開一條縫，一隻手便伸出來搶燈。秦九按住手腕，摸到腕骨細得只剩一把。夾層裡蜷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，押糧官衣服被撕成條，嘴唇裂開，舌下全是血。
韓同被拖出來後拼命咬牙。姜照月以為他藏毒，捏住下頜，發現他口中塞滿嚼爛的紙。紙漿混著血，已吞下去大半。
「吐出來！」裴慎喝道。
韓同反而一仰頭，將剩下的嚥了。
梁福急得要摳他喉嚨，被謝臨川攔住。「讓他喘氣。」
韓同趴在雪上乾嘔，什麼也沒吐出。緩過來後，他看見車板下掉落的一小片紙，伸手去抓。姜照月先一步拾起。
紙上只有兩個字：謝靖。
「你吞的是舊底單？」謝臨川問。
韓同抹掉嘴角的血。「是。」
「為何不燒？」
「沒火。」
「為何不交章廷玉？」
韓同抬眼看他，眼神里沒有敬意。「交了我也得死。三年前清舊倉的人死了七個，這次跟車的領隊也死了。章大人不留見過底單的人。」
裴慎問完整底單有幾頁。
「三頁。馬元藏走一頁，我撕了一頁半，剩半頁在章廷玉手裡。」
「你吞的哪一頁？」
「領糧人名。」
謝臨川的目光落在那片寫著謝靖的紙上。「我父親的名字在領糧人裡？」
韓同點頭。
三年前鹿鳴關斷糧，轉運司賬上記著一批三百石軍糧被肅勇侯謝靖私自提走。後來糧沒有進軍倉，謝靖也戰死在北溝，這一筆便成了貪墨案最硬的證據。韓同在南倉抄了十幾年舊賬，一直以為底單隻有謝靖親押。七日前清倉，他第一次看見夾在底單後的領糧人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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