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臨川抬頭。「多少？」
「七鬥。後面寫欠。」
西營廢墟前，郭墩說過自己退屯時還欠七鬥。不是他欠侯府，而是那年軍倉把救命糧記成了他個人的債。
謝臨川握著紙角，指節發白。姜照月伸手壓住紙，沒有去碰他。
韓同看見他的神色，聲音反而緩了些。「你父親親押下面還有四個字，我只看清兩個。先……民。」
「先給軍民？」裴慎猜。
「不知道。紙破了。」
韓同不肯補一個漂亮說法。謝臨川也沒逼。
梅坳驛卒此時才承認，三輛青車是北莊來人送的。對方持轉運司調車令，讓他換馬後送入朔州西倉。韓同藏在最裡車下，他完全不知。
「送車的人呢？」
「進城了。」
「何時？」
「一個時辰前。」
裴慎立即整隊。青車底的糧先封在驛站，三名倉丁作證；五車半糧繼續同行。馬元屍身也必須進城驗看。蔣成聽說韓同活著，第一次開始求水之外的東西。
「給我紙。」他說，「我有話寫。」
「到了衙門再寫。」裴慎道。
「到不了。」蔣成望向朔州城方向，「章大人已經來了。」
驛站外忽然響起整齊馬蹄。
二十餘騎從北邊官道壓來，最前一人舉著朔州轉運司避讓牌。騎隊沒有衝進驛站，只在百步外分成兩列。中間一輛黑篷馬車慢慢駛出。
馬車簾角掀開，露出一隻戴青玉扳指的手。
那隻手接過隨從遞來的半頁舊紙，又將紙舉到窗邊。
章廷玉隔著雪看向謝臨川。
「謝世子，令尊的親押，你還認得吧？」
韓同撐著驛牆往前一步，守在馬車旁的騎卒立刻抬槍。他沒有停，直到槍尖抵住胸口才把雙手攤開。
「章大人拿的那半頁，右下角是不是缺一塊？」
馬車內沒有回答。
「缺的就是謝靖兩個字。」韓同指向姜照月手裡的碎紙，「大人若早有完整底單，何必沿路拆車找這一片？」
章廷玉將木框轉了半面，不讓眾人看右下角。這個動作比答話更快。騎卒中有人低頭去看韓同，又被同伴用槍桿碰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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