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所以要袋號頁。」謝臨川說。
馬元屍身就在車上。裴慎請朔州醫官驗屍,章廷玉卻拿出一份轉運司緝查令,要求先扣全部軍糧、舊檔與涉案人。令上蓋的官印真實,日期早在他們出雁回之前。
他準備得比他們快。
雙方僵持到午後。驛站火盆燒完一筐炭,傷員開始發冷。顧青禾給的藥只剩一包,秦九肩傷又滲血。梁福把糧車移到井邊,誰靠近便拿車槓擋。
「這是鹿鳴關的軍糧,不是雁回的。」章廷玉說。
「正因為是軍糧,更該送州衙點驗。」梁福答,「你連一袋都不讓人看,我只當你要再燒一回。」
一個磨坊漢子當眾頂撞轉運使,聲音也會抖。他握車槓的手不停換位置,沒退。
傍晚,朔州城方向終於來人。不是州衙官差,而是一隊鹿鳴關換防軍。領隊姓羅,奉命來梅坳接三車糧。章廷玉出示調令,叫他直接接管。
羅校尉驗過車底袋記,問糧為何縫在底板下。驛卒答不出。韓同又唸了一遍領糧人名,年輕騎卒當著眾人的面說郭石確是自己父親。
羅校尉沒有接章廷玉遞來的筆。
「軍糧我護送進州衙,當眾驗。」他說,「若章大人不許,我空手回關,請主將另派人。」
騎卒與換防軍之間讓出一條窄路。
章廷玉盯著羅校尉,許久才放下車簾。「可。人犯與官檔仍由轉運司看管。」
裴慎也退一步:蔣成等人由雙方共同押送,韓同與馬元屍身歸州衙驗看,半頁舊紙由章廷玉持有,但必須當眾登記。
進城前,韓同突然拉住謝臨川衣袖。
「馬元沒吞袋號頁。」他說。
「你怎麼知道?」
「他牙齦邊的紙,是我給他的假封。他若真吞了那頁,會先把姓名撕掉。」韓同看向三輛青車,「袋號頁還在糧上。」
梁福立刻去查底板。三車暗糧一共九十袋,袋口都換過。拆到第六十七袋,他在內外兩層麻布之間摸到一張完整油紙。
紙上不是一頁袋號。
是三年前鹿鳴關一千七百三十二人的領糧名冊,末尾壓著謝靖的親押:軍倉不開,先散軍民,罪由謝靖一人領。
章廷玉的馬車已經走到朔州門下。
城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。
梁福抱著名冊往前衝,被裴慎攔腰抱住。門縫只剩兩尺,強闖會先把油紙撕碎。羅校尉拔出刀鞘卡住門底,木門仍推著他往後滑。
「報名字!」城外那名拄拐老兵忽然喊,「先報高嶺營!」
韓同翻不到營別,只憑記憶念人。第一個錯了姓,第二個數量說成一斗又改半鬥。圍觀百姓聽得焦急,卻沒人因此說名冊是假。真正從舊紙裡搶回名字,本來就不會整齊。
年輕騎卒郭石之子從門內擠回來。他摘下腰牌塞進門縫,向守卒證明自己奉轉運司差遣,隨後跪在門軸旁,用肩頂住厚門。
「我父親那半鬥,先算我驗過。」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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