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州城門關到一半，羅校尉把刀鞘橫進門縫。
門軸發出沉響，厚木壓住刀鞘。守門軍士認出鹿鳴關軍牌，不敢再推。羅校尉回頭看梁福手裡的油紙，問上面有多少名字。
「一千七百三十二。」謝雲棠不在，沒人能一眼算清，韓同卻記得總數。
羅校尉抬手：「開門。糧與名冊一同進州衙。」
城樓上傳來轉運司軍士的喝令：「章大人有令，涉案流犯與偽證不得入城！」
謝臨川隔著人群看向黑篷馬車。車已進門，章廷玉沒有回頭。若此時強闖，羅校尉也會被扣上抗令。若留在城外，入夜後他們守不住五車糧與名冊。
姜照月把油紙從梁福手中取下，只留下最末一行露在外面。「請城上派識得鹿鳴關舊倉字跡的人下來。看一眼再關門。」
守門軍士不答。
她又道：「名字裡有朔州軍戶，也有鹿鳴屯舊卒。今日關門，明日我將名冊貼在城牆外。誰家認出自己父兄，再來問是誰不讓進。」
城外排隊的百姓開始靠近。有人只是等進城賣柴，有人來領冬炭，不知發生什麼，只聽見名冊上有舊軍戶。一個拄雙柺的老兵擠到前面，問有沒有高嶺營的人。
韓同說記不全。
老兵抬起柺杖敲城門：「那就開門查！」
敲第一下的只有他。很快，賣柴人用木擔敲，趕騾婦人拿鞭柄敲，聲音雜亂，沒有號子。門內守卒抵不住圍觀越來越多，只能去請示。
章廷玉終於下了車。
他從門洞另一側走回來，靴面沒有沾雪。兩列騎卒跟在身後，隨從捧著那半頁謝靖親押。
「姜姑娘很會借人聲。」他說。
「他們有自己的嘴。」
「也有被亂賬拖死的命。」章廷玉站到油紙前三步，「把所謂名冊交轉運司驗。若真，謝靖私開軍倉、擅散軍糧，仍是死罪；若假，你們今日煽動軍戶，罪再加一等。」
謝臨川扶車站起。朔州門前風比山裡更硬，他右腳落地後幾乎沒有知覺。「你先回答，三年前鹿鳴關為何斷糧。」
「北溝路斷，軍糧未至。」
「誰報的路？」
章廷玉看向他，嘴角沒有笑，眼神卻像等到了這一問。「姜家。」
姜照月的指尖在油紙邊停住。
章廷玉讓隨從取出一隻舊信袋。袋口沒有信，只留一枚金簪壓出的梅花印。臨河殘賬的邊角也壓過半朵梅花，只是當時缺了兩瓣，沒人敢認死。信袋背面寫著北溝、舊橋、辰時三處字樣。
「姜侍郎府上的管事將謝靖行軍路送進轉運司，轉運司照例登記。第二日北溝伏兵出現，軍糧被截。」章廷玉說，「謝世子要問父親之死，不妨先問枕邊人，她孃家的手有多幹淨。」
圍觀聲低下去。
姜照月認得那枚簪印。抄家當日，父親曾讓人以金簪傳話，既救過她，也把她推到謝家門前。姜家管事替誰做事、送過幾次路線，她至今只有零碎證據。
謝臨川沒有看她。他問章廷玉：「信呢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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