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門仍夾著羅校尉的刀鞘。木頭慢慢壓彎，刀鞘發出細裂聲。州衙來人前，雙方必須定下名冊如何保管。
裴慎提議一分為三，當眾抄錄。原件封進州衙證房，轉運司與鹿鳴關各持副本。章廷玉同意，卻要求先驗紙張，防止中途添改。
韓同聽見要抄，突然說不能在城門抄。「名單末頁有水印，見熱會顯第二層字。三年前倉吏怕賬被換，夾了米漿暗記。」
章廷玉隨從的臉色變了一下。
姜照月捕捉到了，卻沒有點破。她將油紙卷緊：「進州衙，當著三方驗。」
州衙終於派來推官。推官姓崔，五十多歲，冬帽戴歪了一邊，顯然是被城門動靜臨時從飯桌上叫來。他先看傷員，再看糧車，最後才看公文。
「都進。」崔推官說，「門堵著，城外的人不用過日子？」
章廷玉道：「其中有朝廷流犯。」
「那就戴枷。腿斷的也戴？」崔推官看謝臨川一眼，「抬進去。死我門口更難寫。」
謝臨川被重新放上車。姜照月跟在旁邊，直到穿過門洞，他才低聲問：「姜成禮真不存在？」
「我所知沒有。」
「你父親會不會有你不知道的人？」
姜照月看向他。他沒有安慰她，也沒有說相信她，只把最難聽的可能擺在兩人之間。
「會。」她說，「所以查。」
謝臨川點頭，手背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，沒有握住。
州衙證房升起火盆。韓同說的米漿暗記需要隔水烘，書吏端來銅盆時，章廷玉忽然要求先驗馬元屍身。
崔推官不耐煩地揮手：「一件件來。」
名冊末頁懸到熱水上方，紙背漸漸浮出一串淺褐色袋號。第一個號與雁回舊糧袋相合，第二個接臨河殘賬，第三個卻寫著一個從未出現過的去處。
朔州西城，義豐糧行。
章廷玉抬手打翻了銅盆。
熱水潑到隨從腳邊，他下意識先護住那隻舊信袋。姜照月看見袋底還有一層夾紙，邊緣露出半個「西」字。她沒有當場搶，只記住隨從右手食指有一圈墨汙。
崔推官罵人時，謝臨川將溼名冊移到火盆另一側。紙背的暗號已經顯了大半，除了義豐糧行，還有一行「西嶺換馬」。這與章廷玉方才所說北溝伏兵並不相合。
「三年前謝靖走北溝？」姜照月問。
章廷玉接過書吏遞來的乾布，慢慢擦袖口。「原定北溝。」
「後來改過路嗎？」
「軍中行路，轉運司不會件件知道。」
「那信袋裡的北溝，只能證明有人送過原路。」
章廷玉把布放下。「也能證明姜家插過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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