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魁盯著兩個日期,凍裂的嘴角又滲出血。
「我記得是初七。」他說。
「你舊供詞上也是初七。」章廷玉把紙推回去,「難得前後沒改。」
馮魁當年替人遞信、賣訊息,也參與過換袋。他的證詞本就不乾淨。如今車號日期對不上,章廷玉甚至不必說他撒謊,旁人已經會懷疑。
崔推官問:「你親眼看見實糧進義豐?」
「看見五輛車。袋子沉,車轍深。義豐後門卸了一夜。」
「開啟袋沒有?」
「沒有。」
「如何知道不是空袋或鹽?」
馮魁喉結動了動。「我不知道。」
他沒有硬把看見的說成證據。章廷玉靠回椅背,像早知會如此。
第二個證人是韓同。韓同能證明底單三頁被拆、章廷玉追查舊檔,卻沒親眼見章廷玉下令殺人。蔣成拿的是轉運司公印文書,經手人欄為空。
第三個是蔣成。他原本求著寫供詞,見章廷玉後改口,只承認轉糧,不認滅口。裴慎將小周的差刀放到桌上,他說刀是路邊撿的;秦九問弩手是誰,他說臨倉自帶護衛,姓名由書吏登記。
書吏恰好半月前病死。
三個人圍著同一批糧,各自只握住一截。誰也說不圓。
聯合核驗從辰時拖到午時。知州沒有露面,只派通判旁聽。通判反覆強調北境軍情吃緊,失糧案不能妨礙現有軍糧調撥。章廷玉順勢要求先將五車半糧送鹿鳴關,證物只留袋樣。
羅校尉同意送糧,不同意由轉運司單獨押運。他帶來的換防軍昨夜只吃了一頓,聽見糧要上路,目光都落到車上。
梁福守在車輪邊,發現一個年輕軍士偷偷撿落麥。他沒有喊,把自己半塊麩餅掰給對方。軍士接過後狼吞虎嚥,噎得直咳。
「鹿鳴關斷糧多久?」梁福問。
「昨日開始減。」
「還有幾日?」
軍士不說,把最後一點餅渣舔進掌心。
謝臨川坐在廊下聽見,叫羅校尉過來。羅校尉承認關記憶體糧最多七日,新的四十車本該前日抵達。若再找不回,其餘邊軍會到朔州各倉催糧。
「催不到呢?」
羅校尉看了姜照月一眼。「雁回秋收過。」
他沒說搶,意思已經到了。
雁回只有十二日糧,分出五車半也填不滿鹿鳴關。若軍隊壓到城下,糧牆上五張封紙擋不住刀。
謝臨川讓裴慎將這一情況寫入聯合核驗記錄。通判不願記,稱軍情不可外洩。崔推官奪過筆,親自添上鹿鳴關存糧七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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