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前年去過，塌的是東棚。三年前收袋用的西庫，賬上寫得清楚。」
「西庫後來改了糧鋪。」
「那就去看地基。」
通判皺眉，認為一座舊庫不能證明藏糧。崔推官卻準了現場核驗。章廷玉沒有反對，只要求名冊原件留在證房。
姜照月不願把原件留下。聯合守門看似穩妥，轉運司的人已在證房佔一門。羅校尉提出自己留兩名軍士，裴慎再留一人，三方封鎖。
謝臨川低聲說：「讓馮魁也留。」
馮魁愣住。「你信我？」
「不全信。」謝臨川說，「所以你守著你說錯的日期。若名冊出事，你第一個說不清。」
馮魁臉色不好看，仍搬了凳子坐到證房門口。他從懷裡取出八封舊家書，壓在凳腿下墊平。那棵早已砍掉的棗樹曾戳破別人對他的要挾，如今這幾封信是他唯一捨不得丟的東西。
去義豐前，謝臨川的腿已無法穿靴。姜照月讓他留州衙，他搖頭：「章廷玉會去。」
「他去你便要去？」
「他不去，我也去。地基我父親不能替我看。」
姜照月轉身找來一輛賣菜的小車。車上還粘著凍白菜葉，車主不肯白借，開口要半升糧。梁福同他爭到最後，以替他磨一石麥換了車。磨坊還塌著，這筆工不知何時能還。
謝臨川坐上菜車，腳邊滾著一顆凍硬的白菜心。他拿起來看了看，掰下一片遞給姜照月。
「甜的。」
她咬了一口，只有凍苦味。「你騙我。」
「小時候吃是甜的。」
「那是侯府的白菜。」
兩人的聲音很低，推車的梁福仍聽見了，回頭道：「白菜都一個味，餓兩頓就甜。」
義豐糧行在西城最熱鬧的街上。門前積雪掃得乾淨，後院西庫也確實改成了糧鋪。馮萬年開啟庫門，裡面堆著今年新麥，牆基幹燥完整，看不出藏過什麼。
馮魁不在，沒人指出具體位置。姜照月沿牆走到北角，鞋底忽然粘上一層黑油。地面剛用灰土蓋過，雪水卻沒有滲進去。
梁福蹲下刮土，露出一塊塗油木板。
木板下面不是地基。
是一條能容糧車透過的地下坡道。
坡道口有兩道輪距。梁福取腰帶量過，較窄的一道是三年前常用的舊糧車，較寬的一道還很新，與梅坳青車正好相合。馮萬年說糧行換過車，仍解釋得通。
阿滿母親不在這裡，沒人熟悉洗袋婦人的手印。姜照月便讓差役去南街找運水驢車。差役嫌天晚，崔推官把溼透的官袍往桌上一拍，叫他提燈現在去。
謝臨川坐在菜車上，彎腰看地面。坡道門前沒有散糧，只有一層極細的糠粉。梁福捏起來聞，說新麥脫殼後才會有這種甜味，空袋庫不會日日鋪新糠。
「也可能今日糧鋪漏的。」馮萬年立刻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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