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門沒有關。糧牆正對門洞，十二隻碗已經撤掉兩隻，只剩十隻。葛嬸把五本糧冊擺在不同桌上，每桌旁站著兩個城民。民倉門上沒有謝家封條，鎖由賣柴老太太、阿滿母親與城西梁福的妻子各保管一把鑰匙。
梁福妻子看見丈夫沒回來，先問他死沒死。謝臨川說還活著，在朔州守糧。她罵了一句，眼圈卻紅了，轉身繼續報數。
陶銳帶來的八十人分成五組驗倉。有人掀糧缸，有人量病坊口糧，有人去北坡看收過的田。一個士卒不信地窖已空，拿槍桿捅了半日，只捅出兩隻凍蕪菁。
城西男人把蕪菁撿起來，削掉槍頭扎爛的地方，放回筐裡。
「這也吃？」士卒問。
「第十日吃。」
「前九日呢？」
「粥。」
士卒沒再問。
陶銳在公倉數到最後，賬面與實糧差半鬥。謝雲棠沒有解釋成損耗，叫人重數。三遍後，在門檻下找到一隻被踢翻的小袋，裡面正好半鬥，是昨夜給西營傷者備下卻未送出的。
「數對了。」陶銳說。
「沒對。」謝雲棠把小袋單獨記下，「昨夜該送，沒送。趙瘸子他們少了半鬥。」
她叫人立刻補到病坊，不因今日有軍士便把錯誤抹平。
民倉驗完，陶銳站在門前很久。八十名士卒聞見粥味，肚子一個接一個響。葛嬸仍按城內份量給他們每人一碗，沒有多，也沒有少。陶銳喝完，把空碗放回桌上。
「倉門不必開。」他說。
跟來計程車卒中有人不服：「那關裡怎麼辦？」
「回去等朔州糧。」
「若不來？」
陶銳看向謝臨川。「我再來。但下次不舉你家的旗。」
他親手解下殘旗。旗杆底端綁著一隻油布筒，像多年前便藏在那裡。繩結凍硬，割開後，裡面卷著一頁殘賬。
陶銳說舊旗是從鹿鳴關廢械庫找到的，油布筒一直縫在旗套夾層，今日煮粥拆車時才摸到。
謝臨川展開殘賬。紙上是謝靖戰死前一日寫下的行軍路線，北溝一線被硃筆劃掉，改走西嶺。可伏兵襲擊的位置正是改後的西嶺，不是章廷玉信袋所寫的北溝。
路線末尾還有四個經手人的小押。
第三個押記是一枚梅花簪印。
第四個只有一個章字。
陶銳把空碗壓在殘賬角上，免得風吹走。
「這頁若是真的，洩路的人不只一個。」
謝雲棠取來一塊薄木，將殘賬四角壓平。梅花簪印只剩半瓣，章字也只是豎鉤，單憑形狀不能立刻指向姜家和章廷玉。她先抄路線與日期，把兩個押記留成圖樣，不在旁邊寫人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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