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看見再拔刀。”
“他們不會等我看清。”
“那你便替自己留一隻眼，別兩隻都拿去報謝侯的舊仇。”
陶銳沒再爭。他點了十九個人，最後把那個認出西灶豆的少年也算進去。少年歡喜得站直，葛嬸卻拽住他的袖子，把他懷裡剩下的軍餅掏出來，用熱水泡軟。
“吃完。”
“路上吃。”
“路上牙磕掉了，誰給你安新的？”
少年想笑，又怕陶銳罵，只得蹲在門檻邊吞那碗泡餅。陶銳等了他半碗，沒有催。
謝雲棠另取一張紙，把空馬、馬血、藥包、黑豆與青泥逐項記下。寫到“謝臨川”三個字時，她的筆尖停了一下，墨在“川”字末尾洇出一團。
她沒換紙，繼續寫二十名出城者的名字。
城門開啟前，顧青禾剪下空馬鬃毛各兩撮，一撮封在藥紙裡，一撮留給追蹤的人比對。她又從藥箱取出止血粉，只給陶銳兩包。
“二十個人，兩包？”陶銳問。
“你想多拿，把自己的刀留下。”
陶銳把藥揣進懷裡。
門外的雪已壓平淺痕，只有空馬來時撞開的雪殼還在。追馬跡的舊卒伏低身子，從第一塊碎冰往前找。馬右後蹄缺了一角，落印比別的蹄淺，很容易認。他們沿西南官道走出半里，蹄印卻突然亂了。
雪地裡出現了第二匹馬的印。
兩匹馬曾在路邊打轉。第二匹馬左前蹄釘著新鐵，印痕深，旁邊落著一點黑色藥渣。陶銳撿起聞了聞，苦味和謝臨川藥包裡的一樣。
“他在這裡換過馬？”少年問。
沒人答。
再往前，官道分出一條不起眼的小路，通往鹿鳴屯西烽溝。路口沒有車轍，只有幾道被松枝掃過的痕跡。舊卒用刀挑開雪，底下露出被碾碎的凍土，青泥裡全是白砂。
糧車確實走過這裡。
陶銳剛要下令追，少年忽然趴到路邊。他從雪殼下撿起一顆煮裂的黑豆，又往前摸出第二顆、第三顆。豆子隔十幾步一粒，有的被馬踩碎，有的嵌在車輪壓出的冰縫裡。
“不是掉的。”少年說，“西灶窮得連糊鍋豆都颳走，哪會漏一路。”
謝臨川沒有紙，便用軍餅裡的豆子留了路。
陶銳終於沒再催人快。他讓兩個舊卒走在前面找豆，自己守在第三個位置。二十人順著青泥小路進山，走到天色發灰時，前頭的人突然舉拳。
烽溝下橫著一輛翻倒的糧車。
車輪還在慢慢轉。
陶銳抬手壓住身後的人。溝底沒有喊聲，翻車旁卻散著一圈麥粒，雪上落了幾隻麻雀。鳥敢下來，說明方才沒有人守著；車輪還轉，又說明車翻不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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