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衙西廊拆下第三塊門板時，姜照月眼前浮出兩行暗紅字。
【東河廢渡：融水下切。】
【北側冰緣：一時二十分。】
沒有寫會塌，也沒有寫冰下有人。
她把護膝塞進袖中，蹲到河道圖前。廢渡兩岸的水渠一高一低，染坊排水口在北側。雪後暖水從染坊地溝流進河床，會先掏空北岸冰緣；陶銳若從西面趕來，正好踏上那一段。
“繩不去廢渡口。”她抬頭，“往上游挪三十步，從南岸斜拉。”
書吏看著窗外：“河寬近四丈，斜拉更遠。”
“北岸下面是空的。”
“你看見了？”
“我看見融水在北側下切。”
崔推官沒追問字從何來，只叫人把門板橫著綁成兩排。舊卒嫌斜拉費繩，姜照月讓他把長杆插進北岸雪殼。第一杆只入半尺，第二杆落下去，整根沒到手腕。
爭聲停了。
他們趕到廢渡時，陶銳正在對岸罵人。
他帶去的十個人只剩七個站著。兩個追入凍葦蕩，一個守著上游。謝臨川坐在半截舊船樁旁，右腿沒有護膝，褲腳結著冰。他身後躺著一名隨行糧卒，肩上中了一箭；另有一個陌生男人被反綁雙手，左手食指缺了半截。
姜照月先看謝臨川的腿。
“還能動。”他說。
“我沒問。”
“你臉上問了。”
她把護膝扔過去。謝臨川接慢了，護膝落在膝邊。他彎腰撿時右腿抖了一下，只得用手托住膝彎。陶銳在旁邊看見，難得沒替他遮。
“人追到了，路沒了。”陶銳指向河冰，“他們從染坊水渠穿過去，砸斷了冰。”
缺指男人跪在雪裡，靴底黏著紙屑。他自稱染坊雜役，只替人守門，不知道糧車和舊木匣。陶銳在他腰間搜出一把銅鑰匙，鑰匙齒與廢寺私倉不同，柄上卻有轉運司常用的雲紋。
“又是隨處都能買到的雲紋？”謝臨川問。
男人閉嘴。
崔推官先讓人驗箭。箭桿是鹿鳴屯庫裡的舊箭，箭頭卻新磨過。若只看箭，罪能推給邊軍；箭尾綁線用的是染坊搓溼布的雙股結，線裡還夾著藍靛。
謝臨川沒有繼續審。他把半張溼紙遞給姜照月。
“從他鞋底撕下來的。”
紙上只剩“西門”“四車”幾個字。紙紋與木匣殘賬相同，斷口卻拼不上。缺失的另一半很可能掉進冰下。
姜照月看向北側冰緣。暗紅字沒有變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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