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箭的驛卒叫趙平，顧青禾認識他。
前年雁回大疫，他替州衙送過三次藥，第三次少了兩包黃芩，顧青禾當街攔馬搜身，最後在驛袋破開的夾層裡找到了。此後趙平每回來病坊，都先把袋底翻給她看。
“左肩貫穿，箭頭沒留在肉裡。”顧青禾將染血的布丟進銅盆，“命先記著，話只能問三句。誰問廢話，我把誰趕出去。”
陶銳張口便道：“沈硯衡為何——”
“一句。”
“這也算？”
“算你沒問完。”
趙平失血太多，睜眼時先認出病坊房梁，再認出顧青禾。他的手在被下摸了半天，摸不到驛袋，呼吸立刻亂了。
謝雲棠把封好的溼紙放到他看得見的地方：“紙在，封蠟也在。誰讓你送？”
“沈大人。”
“哪位沈大人？”
“硯衡。”
顧青禾抬起一根手指：“兩句。”
姜照月沒問沈硯衡是不是開閘的人。她把焦圖攤到床邊，只露出上游三處舊閘，讓趙平自己指。
趙平的食指在圖上挪了兩次，落在最西邊那道無名橫線上：“白馬堰……舊票寫試開半尺。水過北槽，救州城外三處冰壩。沈大人到後，看見閘繩換過，卻沒讓停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第三句問完，顧青禾已伸手收圖。
趙平卻自己抓住紙角：“他說……再關，證據就沒了。”
這句話耗盡了他醒來的力氣。顧青禾把人按回枕上，誰再靠近，她便用沾血的剪子指誰。
陶銳退出病坊，在門檻上踢碎一塊薄冰：“拿一城人看證據，他瘋了？”
謝臨川坐在廊下換護膝。溼布從膝彎揭下來，皮肉被勒出一圈紫紅。他低著頭說：“也可能他以為水走的是圖上舊槽。”
“你還替他說話？”
“我在說他可能怎麼替自己說話。”
陶銳被堵了一下，轉頭又找姜照月：“現在追閘口？”
“誰去？”
“我帶人。”
“北坡剛塌，城裡能用的馬兩匹，路上有三十里空殼。你到白馬堰要兩個時辰，趕到時閘水早走完了。”
“那就看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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