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半尺也缺兩處水尺。”
謝雲棠把三行規定分別抄給倉丁、車伕和窯工看。三人都不會驗印，卻能看懂哪一格空著。車伕指著第一格：“沒有州府水令，這票為何能出驛？”
沒人回答。
天快亮時，郭墩從北坡帶回第四種水。水面浮著細碎草籽，正是白馬堰上游常見的硬芒草。真正的閘水到了。
北坡水尺從七寸跳到九寸，前後不到半刻。東口舊道卻仍沒有出水，壓力全壓進了城下塌槽。
姜照月眼前浮出暗紅。
【雁回北坡：地下水位上漲。】
沒有時限，也沒有去向。
她只報這一句。季河工隨即把兩根水尺移到糧場南北，窯工去聽空響，郭墩沿北坡逐戶敲門。各處拿的是同一份訊息，做的事並不相同。
謝臨川看著牆上的人手木牌：“撤城北？”
“先撤低處，不撤全城。”姜照月說，“真正的閘水剛到，若一下把人全趕去南門，反而會壓過舊紙庫那條塌槽。”
“北坡二十一戶去哪？”
“病坊後院、州學臺階和南倉曬場，分三處。”
“糧呢？”謝雲棠問。
“只搬種糧和三日口糧。其餘就地墊高。”
“賬箱呢？”
姜照月看向那三隻從糧場搶回的箱子。它們剛剛證明試開票少了兩項回報，也是章廷玉案和謝靖舊案的旁證。可每隻箱子要兩個人抬，南倉的種糧也只夠十二個人搬。
“目錄拆走，箱子留。”她說。
謝雲棠沒動。
“雲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將最後一頁目錄從線腳上挑開，“讓我拆完。”
柳氏搬來一隻裝舊衣的竹筐，把拆下的紙頁夾在孩子們的棉襖之間。謝知禮不樂意別人壓他的衣裳，抱住筐沿問：“紙溼了賠衣服麼？”
“衣服溼了能烤，紙沒了找誰賠？”柳氏道。
“那我看著。”
他抱著筐坐上去，誰來拿衣服都要先報名字。
半個時辰後，北坡開始撤。沒有一條整齊的隊伍。母牛在巷口拉了一地，老人忘了鍋，孩子把雞塞進袖子，倉丁揹著那隻木鬥走得最慢。負責點人的阿滿母親點到第十九戶時，忽然說少了一個。
“誰？”
她反覆數了兩遍：“常婆子。就是洗衣賬上那個死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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