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旗下共有八十七名兵。
雁回城能握刀的壯丁加起來不到六十,其中一半還在北坡搬人。領兵校尉把州府急令展開,紙角滴著雪水,朱印卻清楚。
“開倉。”他說。
守南倉的是賣柴老太太。她沒看官印,將短斧橫在門閂上:“報名字。”
校尉愣了:“什麼?”
“領糧報名字,搬糧也報名字。你娘沒教過?”
身後的兵笑出兩聲,被他回頭一瞪,立刻閉嘴。
謝雲棠抱著賬板趕到,將青旗人數、來時和領兵者姓名逐項問清。校尉叫羅彰,原屬朔州守備營,手上有沈硯衡的急籤,也有州府允許調兵疏水的副令。兩份文書都是真的,唯獨接管糧倉四字寫在副令邊角,墨色比正文淺。
裴慎不在雁回,無人能當場驗出是後添還是臨時批註。羅彰也不解釋,只把劍鞘壓在急令上:“北坡正在出水。你們若還要一筆一筆驗,糧倉塌了別怪官兵不救。”
“救糧要進倉,疏水也要進倉?”謝雲棠問。
“舊洩洪道從倉下過。”
“哪張圖寫的?”
羅彰伸手:“所以沈大人才命你們交圖。”
兩邊僵在南倉門口。巷內的撤戶還在往曬場擠,聽見官軍來救,有人先喊開門。一名抱孩子的婦人衝到最前,指著倉門罵謝家想獨佔糧。她女兒兩日只喝稀粥,哭聲細得聽不見,罵到一半自己先喘不上氣。
柳氏沒有反駁,掰開一塊幹餅塞給孩子。婦人接了,嘴仍沒停:“給一口就算好人?倉裡明明有糧!”
“倉裡有種糧,有病坊糧,也有你家往後七日的口糧。”柳氏把剩下半塊放回她掌心,“你若信官兵,便站到青旗後頭。別拿孩子替你喊。”
婦人看一眼八十七名披甲兵,又看一眼短斧下的倉門,真抱著孩子走到青旗旁。隨後又過去九戶。有人是怕水,有人只想今夜吃飽。北坡撤來的倉丁卻站在門邊,他們剛看著八袋麥陷進泥裡,不肯再把剩糧交給沒報過名字的人。
謝臨川坐在一輛卸空的板車上,傷腿伸直。有人認出他,喊他從前領過兵,讓他下令。
羅彰也望過來:“謝世子,急令在此。請你勸眾人讓路。”
“我還不是世子。”
“復爵文書已到州衙。”
“押位空著。”
羅彰的眉毛動了一下。他顯然知道那張文書,也知道謝臨川沒簽。
謝臨川沒有站到倉門前。他問站在青旗下的十戶:“若讓官軍接倉,今夜誰分糧、誰記數、少了找誰?”
抱孩子的婦人答不出。羅彰道:“軍中自有糧曹。”
“糧曹叫什麼?”
“隨軍職吏,何必向白身報姓名?”
“那便還沒法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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