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在。”
“人呢？”
“在罵我。”
他身後兩個窯工果然一路罵來，罵郭墩烏鴉嘴，罵官府只會封路。罵到井臺，其中一個把探杆往地上一杵：“東口不該拆。水聲在北邊。”
季河工反駁：“北邊高，水不會往高處走。”
“我守了十二年窯，哪邊空我聽得出。”
“凍土傳聲會偏。”
兩個人幾乎貼到一起。姜照月沒有喝止，讓他們分別在圖上點自己聽見的位置。窯工點北，河工點東，相差足有半里。
謝臨川從騾背下來時腿已經不能打直。他扶著井欄看圖，沒有說誰對，只問：“中間是什麼？”
“舊糧場。”謝雲棠道，“如今停著撤戶的十二輛車，車上還有兩日糧。”
若水從東來，車是撤人的路；若從北來，車和糧正壓在薄土上。
人手不夠同時搬車、轉糧、拆堵。城裡能夜裡乾重活的四十七人，十六個守病坊和井，八個看北坡，七個在磚窯，剩下十六個。十二輛車和兩日糧，至少要二十人一刻不停搬半個時辰。
“人、車、糧，還是隻能留兩樣。”車伕望著自己丟在路上的車架，聲音很輕。
姜照月問各處還能抽多少人。顧青禾說病坊一個不能少；郭墩願從北坡撤四個，但若水尺再漲便補不回；窯工說能出五個，條件是先搬他們的炭。
爭到最急時，姜照月眼前終於浮出暗紅。
只有一行，顏色很淡。
【雁回舊洩洪道：空響。】
沒有方向，沒有時辰。
她盯著字，等它補全。暗紅邊緣輕輕晃了一下，反而開始褪色。
“寫了什麼？”謝雲棠問。
“舊洩洪道，空響。”
“哪一段？”
“沒寫。”
“還有多久？”
“沒寫。”
窯工罵了一句。季河工趴到井臺木板上重新算高低，郭墩已經讓人把十二輛車分散，不再整齊壓在糧場中央。謝雲棠命人先卸糧，每袋只搬到車外三步，哪邊地響便往另一邊送。
姜照月把批註出現和消退的時刻寫在圖邊，旁邊由窯工、季河工各按一個泥指印。她沒有把那行字圈成命令。
第一袋糧剛落地，北坡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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