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衡沒有落名。
他先讓隨行河役檢視中溝，再命人替羅彰正骨。顧青禾擋在羅彰前面，不許他的醫官碰：“骨頭已經固定。你們若要拆，先說為何拆。”
醫官說軍中有接骨法，顧青禾把兩人的夾板擺在一起。軍中夾板厚，適合行軍固定；她的夾板薄，指縫處留了看血色的位置。羅彰自己選了不拆。
沈硯衡等他們爭完，才道：“白馬堰仍有半尺閘口未閉。若今夜再來一股水，雁回新溝撐不住。先辦眼下的事。”
“眼下哪一件？”謝雲棠抱來空白筆錄，“封閘、交圖，還是記你為何沒準斬繩？”
“三件都辦。”
“那從最後一件寫。”
沈硯衡看了她片刻。他在州衙看過謝雲棠記賬，那時她只坐在側案後，很少直接問主審官。如今她袖口全是泥，賬板一角被水泡卷，身後站著賣柴老太太、軍中百戶和抱孩子的婦人，三個人各拿一份先前抄出的證言。
“我若此時寫，白馬堰封閘遲一刻。”
“你口述，我寫，不用一刻。”
“謝姑娘，災情不是堂審。”
“所以只問你做過什麼，不問你該判什麼。”
許昌被押在馬後，忽然笑了一聲：“沈大人還是這樣。紙上不能髒，水裡死幾個以後再算。”
沈硯衡沒有回頭：“把他帶去空屋，分開看守。”
陶銳擋住押人的軍士：“他是白馬堰開閘人，也是章廷玉舊部。雁回剛被他放的水淹了，人不能只歸你看。”
“你要在街上審？”
“我要他別半夜死在一根腰帶上。”
章廷玉案裡死過太多正要開口的人。馮魁的家書、孫六的門、何茂只認一半的供詞，都被一次次滅口追著。羅彰這回沒等沈硯衡發令，先點兩名軍士，又讓郭墩出兩人，四人輪班守許昌。屋裡不留繩、鉤和整塊布，門窗各貼一張兩方押記。
沈硯衡的隨從想攔，他抬手止住。
“殘圖。”他說。
姜照月把井臺上的共看圖拿來，沒有給他抄本木匣。圖上六種筆跡又添了青旗軍的溝線，邊角還粘著一粒泡脹的麥。
沈硯衡先看白馬堰到雁回的暗槽。他指的位置與季河工相差三里，與邵老頭相差一里半，卻與自己長匣裡那張水紋圖完全相合。
姜照月問：“你早知道北槽連雁回？”
“知道可能相連。”
“趙平送信前，你說第一股水會走荒灘。”
“舊水紋只到雁回北界，城內一段不全。”
“所以你拿水補圖。”
沈硯衡沒有否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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