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春後，雁回先補的不是城牆，是九隻骨罐的名字。
病坊舊冊、領藥籤和親屬口述攤滿一張門板。七個人原本有名，另兩隻一隻系藍布，一隻什麼也沒有。顧青禾問了半個月，只找出藍布屬於南門一個修鞋匠。最後一隻仍無人認。
謝雲棠沒有替它起名。新墓碑上只刻“雁回無名者一”，下面留出兩行空處。刻碑匠嫌空著難看，她說往後若有人來認，總要有地方補。
石臺重新砌在南倉曬場外，位置比原來高三尺。孩子們不再拿那裡漂木片，改去新溝下游。謝知微的木片總在第二道彎翻船，他便賴季河工溝挖歪了。季河工不理，第三日卻自己帶尺去量，果真將彎口削平半掌。
十九袋泡水雜糧吃完時，三司判文陸續到雁回。
章廷玉侵吞賑糧、偽造調令、使人滅口，數罪核實，判斬監候，所沒贓產先補受害軍戶與河工。許昌虛填水尺、私換絞繩，另涉開閘害民，判十年重役，不得再任河工。牛同抹砂、偽寫認罪書，因交出北賬底冊、協助封閘，減為三年河役，工錢先償被毀河料。
常福的判文最長。他送過假令，藏過活人，作過偽供，也替五名無籍老人領了三年冬衣。每一項分開判，最後合為三年勞役。常婆子聽人唸完，問服役處管不管飯。來使說管，她把補好的灰褲塞給兒子：“省著穿。三年後回來洗。”
常福跪下磕頭，她往旁邊讓了一步，沒受全這個禮。等差役牽人走遠，她才追到城門，把針線包丟進囚車。
沈硯衡被削職，所涉水案交三州會審。他籤副票、壓下舊渠險情、延誤斬繩均已定責，朝廷念上遊三村免災，沒有判作故意決水；卻也沒有因雁回無人死亡而免罪。最終判徒三年，家產中與河工往來不明的一部分沒入修堤與傷者撫卹。
羅彰看見撫卹名冊上自己的名字，拿斷了兩指的右手敲桌：“我有軍餉，不領。”
謝雲棠道：“這是你拔石斷指的傷錢，不是賑糧。你不領便寫自願放棄，不能從總數里抹掉。”
他想了半天，領了，將錢分給那名燙壞鞋底的年輕兵和兩名輕傷河役。三個人都在名冊後另按手印，錢沒有憑一句“我不要”消失。
馮魁因賣信、遞假賬和助人毀證被判兩年役。九封家書由證物房留下拓件，原信還給他。他將第九封夾在最外面，託裴慎繼續尋妹妹。孫六的罪比他輕，服完半年役後留在驛站看門。他再不肯替人遞密信，連顧青禾的藥單都要當面拆給送藥人看，惹得顧青禾罵他把藥味放跑了。
何茂認下的那一半，也只按那一半判。沒人因為案子要收尾，硬將開閘、縱火和綁孩子全塞進他名字下。
裴慎沒有回京。他自請留朔州整頓驛路，批文下來時只給了一個小小巡檢職。周崎跟他留在朔州，第一次照新冊點巡路人，偏把自己的名字漏了。裴慎將冊子退回去，只在空處圈了一筆。陶銳笑他們查了這麼大案還只管路牌，裴慎拿出第一張要他補的驛車賠償單。
路上拆掉的驛車確實要賠。車伕原以為自己傾家也還不起，最後按災中徵用核銷車架，只賠那袋主動留下的摻殼豆。豆價三十七文，他當場掏出四十文，非讓賬房找回三文。
“少三文也叫賬。”他說。
那枚釘在北驛路肩的銅錢，車伕回程時找到了。少年驛卒沒有要回，叫人將它繼續釘在新路碑上。往後雪再蓋住半截碑，車輪壓過銅錢仍會響。
顧青禾把病坊搬進修好的舊州學。她沒收謝家孩子，第一個學徒是阿滿母親。女人起初只敢洗藥布，後來能認三種退熱藥，再後來拿死亡冊追出那隻藍布骨罐。顧青禾嘴上說她手重，給她的藥秤卻是新磨的。宋如柏回臨河重開醫館，開門頭一日便送來病坊舊錄，換走雁回的井水冊。兩人沒在信裡客氣，只把各自漏記的病症圈得滿紙都是。
秦九也回了臨河，仍守那間棺材鋪，對外還是秦四。舊卒循著鹿鳴屯布號來找，他第一次沒有關門，只把店裡最薄的三副棺木挪去後牆，騰出地方讓人坐下說話。
柳氏的洗衣隊沒有掛工坊牌。她將領糧、縫補、看孩子和照顧孤老分成四本薄冊，誰做了工便在自己那頁畫記號。不會寫字的畫針、畫桶、畫一隻歪鞋。有人嫌不像正經賬，柳氏把一本拍到他懷裡：“認得誰幹活便夠。你寫得正，你來洗。”
那人沒敢接。
郭墩仍在磚窯。他拒絕謝臨川給的舊部名冊，只收下七鬥欠糧的銷賬單。北坡重修梁木時，他帶人看梁，不管調人的旗姓謝還是姓羅。窯工與季河工還會為地下聲音爭吵，一次吵到半夜，第二日照樣共用一把探杆。
謝雲棠接管的也不再是一整本賬。民糧、種糧、工錢和病坊各有兩冊，原冊留使用處，副冊每十日交換複核。她第一次查錯，把南倉十九袋泡糧記進種糧損耗，抱著賬一夜沒睡。抱孩子的婦人第二日拿焦角袋號來改，她當眾劃掉，沒有找一句理由。
謝老夫人將侯府私印封進州衙證物櫃，封條寫明：舊案物證，可驗，不得調糧。她沒有熔印，也沒有再拿它叫一箇舊卒。昭雪文書仍裝在針線袋裡，偶爾被謝知微翻出來墊紙。老人看見便奪回去，嘴上罵孩子不識貴賤，收時卻仍和斷線、頂針放在一起。
姜照月的批註在開春後出現過兩次。
一次寫北坡草根含水，一次寫東溝水色變深。兩回都沒有時辰。第一回守井少年已先將溼草釘在木板上，第二回阿滿母親已讓病坊停用東溝水。
她照舊把字記下，排在眾人的觀察後面。
。區洪進送被會家謝知早非並，家全連牽安徐怕是，的住瞞讓初當他。道糧改與參有沒卻，罰了信問查封一第下因父姜。疏保過遞有沒也，靖謝到收未從府王齊，話的匣木出原哄來拿他是”話說家謝替會府王齊“。信過遞印簪花梅借也，路傳、尺送司運轉替字名的”禮姜“以曾己自，認承安徐事管舊。了到時那在也信回的家姜
。果後掉省瞞替”護“句一讓再沒也，好和紙一家孃與有沒。核複州朔全信舊的手經事管把請，行一添又完寫。等勿，好安，回不：字個六了回只月照姜。京回否是問末信
。上紙到碗藥把時久太得看在只，掉燒勸不從川臨謝。記錯的”分七十五“張那出拿會還，深夜時有
。馬騎能候時麼什問再不真便他，他宜便經已樣這保能說禾青顧。穩不跪也再膝右，痛會夜寒，慢走天。全好沒的他
。階矮級一了做，牆在壘磚的下掉將只卻他，寬修會他為以月照姜。楣門塊半掉撞便門進杖拄次一第川臨謝，窄也門，過塌牆院。院小座一的後臺井進住人兩
。問”？擴不何為門“
”。坊病修先要料木“
”。撞會還你那“
”。了住記便次兩撞“
。框門住扶起一人個兩，下一了絆杖木的住停然突他被卻，面後在跟月照姜。頭低然果他次三第
。名簽人一另替得不也誰，說明便定確能不，知告先事大：著寫仍欄一那自各川臨謝和月照姜，上補經已印的人夫老。書婚新著放上桌裡屋
。隻一的畫在不人趁微知謝是，字小行一了添另邊紙
。沒也誰
。西東的上執回在不件兩回帶還慎裴，日那回雁到執回證份八第
。字的淡泡水被個兩著寫緣邊，大掌有只，裡紙油白空張那匣長衡硯沈在卷件一另。信回的書家封九第魁馮是件一
。患備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