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臨深的那個隨身碟，蘇冉冉插在電腦上看了整整一宿。
U盤裡的資料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。
光是五瘟的組織架構就列了十幾頁，從當年五臺山起家的老祖宗馬元通，到如今分散在各地的分壇負責人，一代一代的傳承脈絡畫得清清楚楚。
有些名字旁邊標註了“已故”，有些標註了“在逃”，還有一些標註著“洗白”。
蘇冉冉注意到，“洗白”那一欄裡有幾個名字她看著眼熟，在孟婉清之前發給她的地產商圈名單裡出現過，在本地的商會名單裡也出現過。
她翻到五瘟洞的部分，顧臨深標註得很詳細。
五瘟洞不是天然溶洞，是人工開鑿的，最早是明代一處廢棄的礦洞，後來被五瘟的老祖宗馬元通改造成了總壇。
洞內分三層，第一層是祭祀區，供奉五方瘟神；第二層是修煉區，五瘟的核心成員在裡面閉關煉瘟；第三層最深，是總堂單的存放地。
顧臨深在第三層的位置打了個紅色問號，旁邊用小字備註：【此層未探明，推測有陣法封鎖，需要特定信物開啟。】
蘇冉冉摸了摸帆布袋裡那塊令牌，心裡大概有了數。奶奶說的“鑰匙”，就是開第三層的。
翻到最後一頁，是一個人名列表，標題寫著“五瘟現役核心成員——待確認”。她掃了一眼，目光停在了最後一行上。
那一行沒有寫名字，只寫了一個代號“老鄭”，代號後面打了個問號，備註寫著：【疑似五瘟本省分壇負責人，真實身份待核實，與四十年前五臺山考察隊成員“鄭某”可能為同一人。】
老鄭，奶奶日記裡的老鄭。
黑白照片上站在奶奶旁邊、穿灰布中山裝、戴黑框眼鏡的老鄭。
程爺爺說奶奶當年跟五瘟鬥得最兇的時候身邊有幾個幫手，老鄭是其中之一，負責搞情報的。當年就是他負責調查五瘟在本省的滲透情況，奶奶在前頭跟他們鬥法，他在後頭摸他們的底。
如果老鄭當年被五瘟策反了，如果他從四十年前起就在給五瘟遞情報，那奶奶後來每一步都在人家的注視裡。怪不得五瘟的人能找到柳樹村，怪不得他們知道堂單的存在，怪不得他們連蘇冉冉的生辰八字都能查到。
老鄭在照片上站在最中間的位置，笑得最溫和，說話最客氣，奶奶在日記裡提到他時從來沒寫過一句重話。
四十年後顧臨深把他的代號放在待確認名單裡，旁邊沒有標註任何證據來源，只有一個孤零零的問號。
蘇冉冉把電腦合上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。
窗外已經矇矇亮了，老街早起的早點鋪子開始冒白煙，周老闆在隔壁炸第一鍋油條，油鍋滋滋的聲音隔著牆傳過來，空氣裡飄著一股花生油的香味。
她站起來伸了個腰，走到堂單前面重新點了一炷香，然後拿出手機給顧臨深發了條訊息。
“隨身碟看完了。什麼時候方便，見個面。”
顧臨深約在一家茶樓，開在城北一條僻靜的窄巷裡，門口就掛了個木頭招牌，連盞燈都沒有，看著像是對外不營業的樣子。
蘇冉冉推開二樓的包間門，顧臨深已經在裡頭坐著了。
他點了一壺普洱，茶湯正濃，旁邊擱著兩碟點心，一碟桂花糕一碟花生酥。花生酥的位置靠她那側，擺得四四方方的，像是提前算好了坐席。
蘇冉冉在他對面坐下來，把隨身碟擱在桌上推回去。
不等他開口，便直接告訴他，資料她都看完了，第三層那個陣她大概能解。蘇家令牌正好能對上他在書上查到的信物紋路，奶奶走之前專門把堂單和令牌分兩處藏，就是防著內鬼湊齊。
然後她停了一下，把那疊資料轉到標註“老鄭”的那一頁，把奶奶日記裡所有關於老鄭的資訊、黑白照片上五人的合影、程爺爺口中老鄭負責情報工作的細節，全部攤在桌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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