決定做得很快。
蘇冉冉用了兩天時間把冉心堂的事安排妥當。
週四的義診交給白老太太帶著灰五爺坐鎮，反正老街坊們現在也都熟了，有個頭疼腦熱的該針灸針灸該抓藥抓藥，白老太太的醫術比她只強不弱。
預約本上排了近期的客戶讓孟婉清幫忙通知往後順延一週，實在等不了的她會推薦相熟的另一位出馬師傅先頂上。
秦老爺子那邊也打了個電話，沒說去哪，只說出門幾天辦事。
秦老爺子在電話裡沉默了片刻，說了句“注意安全”，語氣平靜得像是她奶奶當年出門前跟程爺爺交代的那一聲，然後就把電話掛了。
顧臨深開了他那輛黑色越野車，後備箱裡塞了兩個人的裝備：繩索、頭燈、急救包、壓縮餅乾、礦泉水，還有兩個軍用級的防毒面具。
蘇冉冉看了一眼防毒面具，沒問為什麼帶這個，五瘟洞裡要是真有瘟氣殘留，這東西比仙家護體更實在。
她把帆布袋擱在副駕駛腳邊，袋子裡裝著堂單、令牌、子鈴鐺、一捆黃香、硃砂、黃紙、針灸包，還有奶奶那張黑白照片。
帆布袋邊上的網兜裡還塞著一包路上吃的饅頭和兩瓶老乾媽，顧臨深瞄了一眼老乾媽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但什麼都沒說。
西溝村在五臺山東麓，導航顯示四百多公里，開車要六個多小時。
前半程是高速，路況還行，後半程下了國道拐進山路之後，柏油路變成了砂石路，砂石路又變成了土路，最後一段乾脆就是被車輪壓出來的兩道轍，中間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。
顧臨深把方向盤攥得很穩，越野車底盤高，碾過碎石和樹根的時候車身晃歸晃，但沒卡過一次。
蘇冉冉坐在副駕駛上，把奶奶的信又從帆布袋裡拿出來看了一遍。信紙摺痕處的墨跡幾乎磨花了，但每一個字她都能背下來。
五臺山西溝村後山，五瘟洞，爺爺死在裡面，奶奶的腿傷在裡面。她把信摺好放回帆布袋裡，又摸了摸那塊用絨布裹著的令牌，令牌表面被她的體溫焐得微微發溫。
“你跟五瘟鬥了這麼久，有沒有見過我爺爺的資料？”她忽然問。
顧臨深眼睛看著前方坑坑窪窪的山路，沉默了幾秒鐘才回答：“見過一次。蘇青山，當年北方玄學界最年輕的掌堂人，二十出頭就執掌蘇家堂口，一手符法在同輩裡沒有對手。他當年追蹤五瘟的蹤跡一路追到五臺山，進洞之後斷了音訊。後來你奶奶帶人去找，只在洞口撿到了他隨身帶的那塊令牌。他的屍體，你奶奶帶出來了。”
蘇冉冉點了點頭，沒有繼續問。她轉頭看向車窗外，山勢越來越陡，路兩邊的樹木從楊樹變成了松樹，又從松樹變成了叫不出名字的雜木，密密匝匝的枝葉在頭頂交織成一條幽暗的甬道。
下午三點，車子拐過一道山彎，眼前豁然開朗。西溝村到了。
說是村子，其實早就沒人住了。幾十棟石頭房子散落在山谷裡，屋頂的瓦片塌了大半，牆上爬滿了枯藤，有幾棟房子的門框都歪了，從門洞裡能看到裡面長滿了野草。村口有一棵老槐樹，樹幹粗得兩個人都合抱不過來，樹冠遮下來一大片陰涼，樹底下歪著一塊石碑，碑上刻著“西溝村”三個字，字口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了。
整個村子安靜得不正常，連鳥叫都聽不見。
蘇冉冉下了車走到村口，左腳踏上那片土地時忽地停了一下，從腳底板湧上來的那股涼意順著足三里往上走，不是山裡的寒意，是一種沉悶的、帶著壓抑感的陰冷。
白老太太在神識裡替她量了量這股陰氣的深度，一層落在地表，是村子廢棄之後自然沉積的荒涼。另一層要深得多，從後山方向順著山勢滲下來，量級跟化工廠祭臺那些殘留物根本不在一個級別。
“西北角，從第三棵老槐樹往下走。”柳大仙低沉的傳音在她腦海裡迴響，這是他頭一回不等她開口就主動報出了方位。
顧臨深從後備箱裡拎出兩個揹包，遞了一個給她。
蘇冉冉注意到他下車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鎖車門，而是從兜裡摸出一枚銅錢壓在越野車的左前輪底下，銅錢面朝上，方位正對村口那棵老槐樹，跟柳大仙給出的方位正好垂直。
他沒有解釋這個動作的含義，她也沒有追問。跟著胡三太奶這麼長時間，她學會的第一條規矩就是不打聽別家堂口的請仙細節。
兩人沿著村路往裡走。村子不大，從村口走到村尾也就十來分鐘，但越往裡走那種陰冷的感覺越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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