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姨娘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後，汀蘭苑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昭窈她坐在廊下的竹椅上，保持著柳姨娘走時的姿勢，一動不動。雙手交疊放在膝上，指尖微微發涼，目光落在地面上某一點，卻什麼也沒有在看。
柳姨娘方才說的那些話，一字一句都在她耳邊反覆迴響。
側門抬進來的素帷小轎，連炮仗都不放一串的婚事，正堂不能走，死了連正經喪事都不配有的命。那個女人在沈家活了十幾年，到頭來連一塊像樣的墓碑都換不到。
而云氏正在替她相看的那個陳家公子，房裡已經有了通房丫鬟，誰知道後面會如何？
青竹和阿琴站在廊下，誰也沒有出聲。青竹看著她家小姐那副模樣，心裡頭像是被人攥了一把，疼得發緊。
她咬了好幾次嘴唇，終於還是忍不住，輕手輕腳地走過去，在雲昭窈面前蹲下來，伸出雙臂環住了她的腰，將臉埋在她膝上。
“小姐。”青竹的聲音悶悶的，“你別怕，奴婢在呢。不管往後去哪兒，奴婢都跟著你。”
雲昭窈緩緩回過神來，低頭看著青竹烏黑髮頂，伸手輕輕撫了撫。眼眶有些發酸，卻沒有哭，只是深吸了一口氣，將那股酸澀壓回心裡。
“阿青，你去把這幾日她們送來的東西，都拿去當了吧。”
青竹抬起頭，臉上還掛著淚痕，愣了一下：“小姐說的是哪些？”
“府裡賞的那兩匹料子，周媽媽送來的那對銀鐲子，還有上回府裡統一打的首飾，除了外祖母給的那對玉鐲，其他的都拿去，換成銀子，攢起來。”
青竹張了張嘴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問出了口：“那……表少爺送的簪子呢？”
雲昭窈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她沉默了很久，阿琴在角落裡輕輕掃地的簌簌聲。
“當了換錢。”她終於開口，字字分明。
青竹怔怔地看著她，想說什麼，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她家小姐說這句話的時候，目光落在窗邊那盞早已熄滅的兔子燈上，看了片刻，然後移開了眼。
那一眼裡藏著什麼，青竹看不真切，只覺得心頭酸得厲害。
“好。”青竹低下頭，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，站起身來，“奴婢這就去。”
阿琴在院子角落裡掃地，手中的掃帚一下一下地劃過地面，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。始終低著頭，面上沒什麼表情，可耳朵卻一直豎著。
雲昭窈方才說的每一個字，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青竹從正房裡抱出一個小包袱，裡頭整整齊齊地疊著兩匹素色料子、一對銀鐲子、幾件府裡統一打的首飾，還有那兩支簪子。
當日傍晚，四平腳步匆匆地穿過抄手遊廊，在東院書房門口整了整衣襟，這才掀簾進去。
沈臨宴正坐在書案後翻看柳葉巷案的卷宗。案子已近收尾，馮婆子供出了同夥。
她那三十出頭的兒子張大，母子二人用笑面佛粉末先後毒殺了陳老四和苗三娘。
作案動機是為了獨吞一筆地下錢莊的債務，陳老四和苗三娘都是債主，無意中撞破了他們的秘密。
卷宗上還提到，張大被抓時正打算往嶺南方向逃竄，馮婆子供述時涕淚橫流，說自己原本只打算嚇唬嚇唬人，是兒子心狠手辣。案子雖還有些細枝末節尚待釐清，但大體已水落石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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