壽安堂裡檀香嫋嫋，老太太晚膳後精神尚好，歪在羅漢榻上讓雲昭窈替她讀話本。
雲昭窈坐在榻前的繡墩上，手裡捧著一本半舊的《幽怪錄》，聲音輕柔地念著一篇狐仙報恩的故事。腕上那隻羊脂白玉鐲子隨著她翻頁的動作微微晃動。
正讀到狐仙化為人形那一段，外頭傳來丫鬟請安的聲音。
簾子一掀，沈臨宴邁步進來，他今日難得回來得早，換了一身月白色寬袖常服，目光掃過羅漢榻前那一坐一臥的兩人，在雲昭窈腕上那對玉鐲上停了一瞬，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，上前給老太太行禮。
老太太一見他便眉開眼笑，招手讓他坐到跟前來：“今兒是什麼好日子，大理寺不忙了？一個兩個都往我跟前湊。”
沈臨宴在老太太另一側的繡墩上坐下來，接過丫鬟奉上的茶盞，語氣溫和：“案子結得差不多了，回來陪祖母用晚膳。”
老太太左看看坐在自己右手邊的沈臨宴，右看看坐在自己左手邊的雲昭窈，眼睛笑得彎成了一道月牙。
燈光下，一個清俊斯文如松如竹，一個溫婉清麗如蘭如芷，怎麼看怎麼覺得登對。
“你們兄妹倆這麼坐在一處，倒讓我想起一樁事來。”老太太眯著眼睛端詳了半晌，拊掌笑道，“這麼一瞧，你二人倒真真是金童玉女，活脫脫一對夫妻相。”
雲昭窈翻書頁的手指微微一僵，隨即低下頭去，將話本輕輕合上，聲音又輕又軟：“外祖母，您又來打趣昭窈了。”
沈臨宴目光又一次落在雲昭窈腕上那對羊脂白玉鐲子上。沒有反駁老太太的話，只是將茶盞擱回桌上，端起杯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，才抬眼看向老太太。
那對鐲子他認得。
沈家老物件，祖母壓了半輩子箱底的心愛之物。按照沈家不成文的規矩，這對鐲子是該傳給嫡孫媳婦的，按理該戴在未來孫媳婦陸令儀手腕上。
可老太太偏偏給了她。
老太太對上沈臨宴的目光，也不解釋，只是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裡含著一層意思卻足夠讓他讀明白
——我比你母親更懂你。
沈臨宴垂下眼簾，嘴角揚了一下。
雲昭窈低著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玉鐲，什麼也沒有察覺。只覺得老太太今日格外愛開玩笑，開完了又不說破，留著一室意味深長的沉默讓她有些坐立不安。
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看沈臨宴，又看看雲昭窈，嘆了口氣，伸手拉住雲昭窈的手，又伸手拉住沈臨宴的手，將兩隻手疊在一處，輕輕拍了拍。
“外祖母老了，旁的都不圖，就圖有生之年能看見你們有個好歸宿。若是能親眼看見你們倆把終身大事都辦了，外祖母也就死而無憾了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目光在沈臨宴臉上停了停，又落在雲昭窈面上，眼底的笑意意味深長。
這話乍一聽是盼著兩人各自成家，可她那語氣，那眼神，怎麼聽都像是藏著另一層意思。
雲昭窈只當老太太是在說兩個人各自的婚事，並未往別處想。垂著眼簾，語氣溫軟而懇切：“外祖母身子硬朗著呢，肯定能看見表哥成婚的。”
沈臨宴看了她一眼，隨即轉向老太太：“祖母放心，孫兒已經選好了，會成婚的。”
老太太聽了這話，眼角的笑紋又深了幾分。與沈臨宴對視了一眼，兩人眼底都帶著一種只有彼此才懂的笑意。
老太太滿意地點點頭，又伸手拍了拍沈臨宴手背：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
雲昭窈端端正正地坐在繡墩上，也跟著認真地補了一句：“所以外祖母每天都要好好的，親眼看著表哥娶新娘子進門。”
這話一齣，老太太和沈臨宴同時笑出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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