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又拉著兩人說了會兒家常，無非是沈臨宴近日辦案辛勞，囑咐他多吃些好的。
又唸叨雲昭窈身子單薄，說到後來老太太漸漸乏了，靠在引枕上眼皮直打架，丫鬟們便上前伺候她就寢。
沈臨宴和雲昭窈各自起身告退，一前一後出了壽安堂。
暮色已沉，雲昭窈走在前面，步子輕而快，像是急著要拉開與身後那人的距離。
方才老太太那一番夫妻相的玩笑話還在耳畔迴響，連同那句金童玉女和死而無憾，攪得她心頭亂糟糟的。
不敢多想，更不敢讓旁人看見她與沈臨宴並肩同行。
走到月洞門前停下腳步，轉身朝沈臨宴屈膝行了一禮：“表哥，昭窈先回去了。”
沈臨宴站在遊廊下，他沒有立刻答話，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個素色小錦盒遞到她面前。
“方才回來路上看見的。”
雲昭窈沒有伸手去接。她看著那個錦盒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，搖了搖頭：“表哥，你不用總送我東西，你送得已經夠多了。”
“妙言也有。”沈臨宴將錦盒又往前遞了遞，“不是單給你一個人買的，不必多想。”
雲昭窈抿了抿唇，猶豫了一瞬，還是伸出手接過了錦盒。
開啟來，裡面是一對小巧的珍珠耳墜，米粒大小的珍珠圓潤瑩白，鑲在素銀耳針上，簡潔得不能再簡潔，恰恰是她會喜歡的那種樣式。
“妙言的是瑪瑙的，同款不同料。”沈臨宴收回手，淡淡道，“你膚色白，珍珠更配你。”
雲昭窈將錦盒合上，握在手心裡，低頭道了聲謝。抬眼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，最終還是又行了一禮，轉身快步往西院走去。
沈臨宴站在原地目送她走遠，直到那抹素色身影徹底融進夜色裡，才收回目光，轉身往東院走去。
四平提著燈籠跟在後面，走了幾步便忍不住湊上前來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少爺，您怎麼又說謊了。妙言小姐根本就沒有耳環，您分明只買了表小姐一個人那份，還瑪瑙的？”
沈臨宴腳步不停，伸手推開書房門，走到書案前坐下來，拿起案頭一份卷宗翻開：“換種說法而已。我確實想過要買瑪瑙的給妙言，只是還沒來得及。”
四平被這話噎得嘴角直抽，站在書案前半天說不出話來。他撓了撓後腦勺，小聲嘟囔道：
“少爺，您這話要是拿到大理寺公堂上去說，怕是連犯人都要替您臉紅。先是避重就輕，現在又偷換概念，下回是不是該直接指鹿為馬了？”
沈臨宴翻了一頁卷宗，頭也沒抬：“你若閒得慌，去把柳葉巷案的卷宗謄抄一份，明日一早送到京兆府去。”
四平立刻閉上了嘴，恭恭敬敬地替沈臨宴斟了一杯溫茶，然後輕手輕腳地退到門外，關上書房門的那一刻。
他忍不住搖了搖頭，低聲嘀咕了一句：“嘴硬成這樣，也不知道隨了誰。”
——
汀蘭苑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，青竹將門閂插好，轉過身來便看見雲昭窈手裡握著那個素色小錦盒，站在屋子中央，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。
青竹走過去，接過錦盒開啟來，看見那對圓潤瑩白的珍珠耳墜，忍不住輕輕“呀”了一聲，抬頭看著雲昭窈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翹：“小姐，表少爺又送您東西了，表少爺人品真好。”
雲昭窈沒有說話。抬手撫上自己心口的位置，隔著衣料感受著那一下一下沉穩而清晰的跳動。
跳得比平日略快些，快得讓她有些心慌，輕聲開口，像是在問青竹，又像是在問自己：“阿青，我的心怎麼跳得這樣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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