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姑娘並肩往桃林深處走，青竹和沈妙言的丫鬟跟在後面。
起初還能聽見遠處趙婉容那幾人吩咐丫鬟收拾茶具聲響，後來便什麼都聽不見了，只餘下風聲穿過花枝簌簌低語。
桃花越往裡開得越盛，枝丫交錯遮天蔽日，腳下路也從踩實黃土變成了鬆軟草徑，兩旁冒出些不知名的野花野草。
沈妙言興致極高，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頭，時不時踮腳去攀一枝低垂花枝，搖下一陣花瓣雨。
雲昭窈跟在她後面，起初還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前路，後來發現身後的青石小徑已經隱沒在桃林深處，四面八方都是一模一樣的花樹。頭頂日頭被花枝遮去了大半，辨不清方向。
“妙言妹妹。”雲昭窈停下腳步，環顧四周，眉頭微微蹙起，“表哥剛才說讓我們不要走太遠，北邊有廢廟地勢偏。我們好像越走越往北了。”
沈妙言正踮著腳去夠一枝開得特別旺的桃花，聞言頭也不回地擺擺手：
“哎呀，又不是什麼都要聽哥哥的。他當大理寺少卿當慣了，看誰都像犯人，恨不得拿繩子把我們都拴在腰上。
再說了，好不容易出來一回，那幾株老桃樹邊上坐坐有什麼意思，當然要往深處走才好玩。”
她說完便摘下了那枝桃花，得意洋洋地轉過身來，正要跟雲昭窈炫耀手裡花枝，卻發現雲昭窈站在原地沒動，正微微側著頭打量四周。
“可是。”雲昭窈收回目光，看向沈妙言，“你不覺得，我們好像有點迷路了嗎？”
沈妙言一愣，舉著花枝手停在半空。她扭頭看看左邊，又看看右邊，發現前後左右全都是密密匝匝桃花，方才跑過來的那條草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。
丫鬟們也慌了神，青竹往前跑了幾步又跑回來，苦著臉道：“小姐，我瞧著哪邊都一樣，真分不清了。”
沈妙言咬住下唇，眼睛裡那點得意洋洋暗了幾分，卻又不肯承認自己理虧，嘴硬道：“那就……那就再往前走走嘛，桃林再大能有多大，走到頭就是外頭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一陣風過，桃林深處隱隱約約傳來什麼聲響。
沈妙言渾身汗毛倒豎，一個箭步竄回雲昭窈身邊，一把抱住了她胳膊，聲音都帶了顫：“什麼聲音？”
雲昭窈拍了拍她手背，側耳聽了片刻，神色倒是鎮定：“像是……馬蹄聲。”
桃林北側，廢廟以東的小徑上，兩騎馬正沿著桃林邊緣緩行。
沈臨宴騎在馬上，面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卻時不時往桃林深處掃一眼。旁邊顧子尋騎著一匹栗色大馬，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。
“我說沈少卿。”顧子尋朝桃林方向努了努下巴，“你膽子也真大，柳葉巷那案子還沒查明白，兇手還在外頭逍遙著，你就把兩個姑娘家扔在桃林裡自己走了。萬一撞上什麼不該撞上的人……”
“我警告過她們了。”沈臨宴收回目光，語氣平淡，“北邊廢廟不能靠近，桃林南側人來人往，不會有事。”
“警告過？”顧子尋挑起一邊眉毛，笑得意味深長，“哎，我可太瞭解小姑娘了。你越說不讓去哪兒，她偏越想去哪兒。你家那個妹妹，沈妙言，那是個聽勸的主兒嗎？”
沈臨宴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，沉默了片刻忽然勒住了馬。
顧子尋也跟著停下來，順著他目光往桃林裡看了一眼，什麼也沒看見，只看見滿眼花枝搖曳。
“怎麼？”顧子尋問。
沈臨宴沒有回答，只是調轉馬頭，往桃林深處走去。
“哎，你等等我！”顧子尋一夾馬肚子跟上去，嘴裡還不消停，“怎麼了？真讓我說中了？”
沈臨宴騎著馬在花樹間穿行，目光沉著面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，但顧子尋跟在他旁邊，分明看見他的視線始終在往林間那條草徑方向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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